劉正風跑在最前頭,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若谷。
這老家伙不是被陛下罷官,勒令在家思過了嗎?
怎么也被召來了?
陛下深夜召見,宮里還這般動靜,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可這節骨眼上,叫一個戴罪之臣回來……
難道陛下……回心轉意了?
劉正風心里咯噔一下,把這個要命的念頭強行咽了回去。
不敢多想,不敢多想。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靜養宮外,目瞪口呆。
只見殿門破碎了半扇,外面站了一排禁軍。
雨水順著廊檐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串水花,也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是怎么了?
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眾人心頭一慌。
劉正風咬了咬牙,整了整歪掉的官帽。
他雖是翰林院掌院,不掌實權,卻向來以清流領袖自居。
如今李若谷去職,在場的文官里,就屬他品階最高,資歷最老。
這種時候,他必須站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了中氣,朗聲道:“臣,劉正風,奉旨率眾臣入宮,拜見陛下!”
聲音在雨夜里傳出老遠。
殿內,依舊死寂。
眾臣面面相覷,心里愈發不安。
就在劉正風準備再喊一聲時,殿門“吱呀”一聲。
眾人精神一振,下意識地就想上前。
可從門縫里探出頭的,是一個小家伙。
正是小墩子。
他小小的身板卡在門口,一張臉在燈籠昏黃的光下,有些慘白。
“諸位大人,留步。”
所有人的腳步都頓住了。
劉正風眉頭一皺,不悅道:“放肆!我等奉旨前來,你為何阻攔?”
小墩子被他一喝,身子抖了一下。
但想起林川的吩咐,想起干爹的慘死,他硬生生挺直了腰桿。
“陛下遇刺,身負重傷,太醫正在殿內搶救。”
“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驚擾。”
“諸位大人,請在外稍候。”
殿外,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轟然炸開。
“什么?!”
“陛下遇刺?”
“在宮里?”
“這……這怎么可能!”
好幾位年邁的大臣腿一軟,要不是旁邊有人扶著,險些直接癱坐在泥水里。
劉正風更是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陛下……遇刺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小墩子已經縮回了殿內。
“砰”的一聲悶響,殿門被無情地關上,只留下一眾魂飛魄散的朝廷重臣,傻愣愣地站在雨里。
“讓我們進去!”
“我等要面見陛下!”
有人反應過來,在外面高喊起來。
門雖然是破的,可沒人敢上去。
就在這時,一個提著醫箱的身影從遠處匆匆趕來。
正是張院判。
眾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張院判!陛下如何了?”
“傷勢嚴重嗎?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院判臉色慘白,嘴唇緊抿,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對著殿門方向拱了拱手,便被從里面打開的一道門縫飛快地迎了進去。
半扇門,再次關上。
里面黑黢黢的,也是有禁軍在擋著視線。
緊接著,宮女太監開始在眾人眼前進進出出。
有的端著銅盆,盆里的水泛著一抹刺眼的紅色。
有的抱著一捆捆的銀骨炭,嘴里喊著“快,續命湯的火不能斷”。
一個宮女更是手一滑,一卷嶄新的白布掉在地上,被泥水污了一片。
她匆忙撿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
這一切,都被殿外眾臣看在眼里。
完了。
看這架勢,陛下恐怕是……兇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