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唯有吏部尚書李若谷,從始至終一不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雨幕里,看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渾濁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精光。
……
寅時過半。
雨勢漸小,但寒意更深,浸得人骨頭縫里都發涼。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臣已經有些站不住了,身子搖搖欲墜,全靠一口氣硬撐著。
終于,那扇緊閉的殿門“吱呀”一聲,再次打開。
眾人精神一振,齊刷刷望過去。
還是小墩子。
只是此刻的他,臉上沒了先前的驚惶,腰桿挺得筆直。
“陛下有旨。著李若谷、劉正風、張元啟、周安伯……入殿覲見。”
他一口氣念了七八個名字,全是六部九卿里的核心人物。
被點到名字的人心頭一跳,而被漏下的,臉色則瞬間灰敗下去。
這道旨意,已經隱隱劃分出了新的格局——
除了劉正風,其他人……
都是太子一脈!
李若谷面無表情,抬步就走。
劉正風心里五味雜陳,狠狠瞪了一眼李若谷的背影,也趕緊跟了上去。
幾人整了整濕透的官袍,快步邁入殿中。
殿內,似乎比外面還要冷。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藥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幾十名身披重甲的禁軍手按刀柄,分列兩旁,眼神如鷹隼般,盯著進來的每一個大臣。
劉正風下意識地就想往內寢走,想親眼看看陛下的情況。
“唰!”
兩把雪亮的長刀交叉著攔在他面前。
劉正風嚇得倒退一步,差點跌倒。
于千戶從旁走出:
“太子有令,諸位大人,就在外殿候旨。”
劉正風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想他堂堂翰林院掌院,清流領袖,何曾受過這等待遇?
可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刃,他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刀,就是理。
幾位大臣不敢再有異議,整理衣冠,朝著內寢的方向齊刷刷跪了下去。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
內寢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絲咳嗽聲,一聲呻吟都沒有。
眾臣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劉正風跪在最前面,終究是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朝里面瞥了一眼。
昏暗的燈光下,他只看到一個穿著明黃常服的瘦削身影,正一動不動地跪在龍榻之前,是太子。
太子的背影,看著有些單薄,也有些……僵硬。
就在這時,太子緩緩站了起來,轉過身。
他一步一步,從內寢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子的眼眶紅得嚇人,臉上沒什么表情。
只是那雙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平日的溫和,只剩下冰冷。
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最后,落在了李若谷的身上。
“父皇有旨。”
“吏部尚書李若谷,克己奉公,忠心體國,著,官復原職。”
轟!
劉正風只覺得腦子里炸開一個響雷。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李若谷這個老匹夫,真的回來了!
李若谷跪在地上,緩緩叩首:“臣,李若谷,謝主隆恩。”
太子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劉正風。
那冰冷的眼神,讓劉正風心頭猛地一顫。
“劉正風。”
“臣……臣在。”
劉正風的聲音有些發抖。
太子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父皇遇刺,禁宮之內,必有內應。此事,就交由你與李尚書,會同禁軍、刑部,徹查到底。”
劉正風劇烈喘息著,腦中嗡嗡作響。
他猛地抬起頭來,血沖上臉,吼出了聲:
“殿下,臣……要見陛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