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罵出來,全場都安靜了片刻。
下一瞬,爆發出驚天的叫好聲。
“好!罵得好!”
“沐猴而冠,妙極!”
“劉學士,您可敢對天發誓,您與馮御史彈劾靖難侯之事,毫無瓜葛?”
“若有半句虛,便叫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爾俸爾祿,民脂民膏,您就是這樣報答君恩的?”
“劉正風!說清楚!”
“說清楚!”
“說清楚!”
質問聲如驚濤拍岸,一聲蓋過一聲。
劉正風只覺得眼前發黑,胸口氣血翻涌。
他幾十年的清名,竟要被這群豎子毀于一旦!
“來人!”他咆哮一聲,“把那幾個帶頭的……給老夫抓起來!”
幾個隨從面露兇光,就要上前抓人。
可這里是國子監!
在這里對天子門生動手,等于捅了天大的馬蜂窩!
“心虛了!他心虛了!”
“打人啦!”
“朝廷大員要行兇打人啦!”
人群徹底炸了。
不知是誰帶頭,一枚爛菜葉啪地一聲,糊在樂劉正風臉上。
菜汁順著額頭流下,掛在胡須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緊接著,菜葉、石子、泥塊……鋪天蓋地地飛了過來。
劉正風的隨從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護著他往轎子里鉆。
“快走!快走!”
轎夫們也慌了神,抬起轎子就跑。
狼狽逃竄的官轎后面,是國子監生們震天的嘲笑和怒罵。
轎廂里,劉正風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都反了!”
他一把抓下頭上的烏紗帽,狠狠砸在轎廂的木板上。
“一群豎子!一群不知死活的豎子!”
轎子外,隨從戰戰兢兢的聲音傳來:
“老爺,您息怒……咱們現在回府嗎?”
“回府?回什么府!”劉正風咆哮道,“去……去李若谷府上!”
他必須去找那個老匹夫!
今天這事,處處透著詭異!
朝堂上的消息,怎么可能這么快就傳到國子監?
還傳得人盡皆知?
這背后,一定有人在搗鬼!
他劉正風,成了太子用來殺雞儆猴的那只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劉正風只覺得一股寒氣直沖腦殼。
他被耍了。
從他門生馮啟淵站出來彈劾林川的那一刻起,他就掉進了一個早就挖好的坑里。
他被當成了磨刀石。
一塊用來磨礪新君刀鋒,震懾滿朝文武的磨刀石!
轎子晃了半天,猛地一停。
“老爺,李尚書府到了。”
劉正風整理了一下狼狽不堪的衣冠,臉色鐵青地鉆出轎子。
李府的大門緊閉著。
劉正風的隨從上前敲了半天門,門房才懶洋洋地探出個腦袋。
“誰啊?”
“翰林院掌院學士,劉大人,求見李尚書。”
那門房上下打量了劉正風一眼,眼神漠然。
“我家老爺說了,他今日奉殿下之命,草擬《告天下書》,殫精竭慮,已經歇下了。”
“不見客。”
說完,“砰”的一聲,大門被無情地關上。
劉正風站在那里。
如遭雷擊。
他身后,幾個隨從大氣都不敢出。
一陣風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