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風(fēng)只覺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像是一張巨大的嘴，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愚蠢和狼狽。
“噗——”
一口氣沒上來，劉正風(fēng)喉頭一甜，竟噴出一口血來。
“老爺！”
隨從們驚呼著圍了上來。
劉正風(fēng)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靖難侯府。
林川剛踏進家門，一道人影就火燒眉毛沖了上來。
“侯爺，您可算回來了！”
王鐵柱急得滿頭大汗。
“外面……外面都傳瘋了！說您……說您……”
他憋了半天，那兩個字還是說不出口。
“我知道。”
林川脫下外袍，隨手遞給他。
他徑直走到院中水井旁，雙手抓住轆轤，吱呀聲中，一桶冰冷的井水被提了上來。
水面晃動，倒映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林川將毛巾浸入桶中，撈起，擰干，覆在臉上用力擦拭。
冰涼驅(qū)散了整夜未眠的疲憊，也讓混沌的頭腦清明了幾分。
“侯爺，您……您這到底是圖什么啊？”
王鐵柱忍不住問道，
“那八個字，為什么要讓人傳那八個字？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往自己身上潑糞嗎？！”
林川放下毛巾，轉(zhuǎn)身望著王鐵柱。
“與其等著別人潑臟水，不如自己先把水?dāng)嚋啞！?
“我要的，就是把他們的節(jié)奏，徹底打亂。”
“節(jié)奏打亂？”
饒是王鐵柱的腦子，這會兒也有點轉(zhuǎn)不過彎。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因為他們的節(jié)奏，是要我的命。”
林川拿著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順便，還要太子殿下的命。”
王鐵柱瞳孔一縮。
“趙景瑜想做什么？他想趁著我遠在江南，派人冒充我，帶兵入宮，一刀殺了皇帝，再一刀宰了太子。”
“到那時，我林川就是弒君謀逆的千古罪人，人人得而誅之。”
“我的名聲一臭，軍心就散了。”
“京營、吳山部、盛安軍，就全不聽我的了。”
“到時候，把六皇子的名頭打出來，名正順地登基。”
“一石多鳥，好算計。”
“可現(xiàn)在，太子還活著。他們的第一步，就走歪了。”
“接下來，他們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讓太子死，讓我死。”
“我這個人，什么都行，就是不擅長等死。”
林川把毛巾扔回桶里，水花四濺。
“接下來，他們一定會繼續(xù)下手，讓太子死，讓我死。”
“我可不擅長等死。“
林川把毛巾扔回桶里，濺起一串水花。
“我擅長的……是讓他們死。”
“他想唱一出扳倒儲君、構(gòu)陷忠良的大戲，我偏不讓他把臺子搭起來。”
“反正他早晚也要放出風(fēng)聲，找人推波助瀾，讓國子監(jiān)的學(xué)子鬧，讓滿京城的百姓議論，讓那些官拿著唾沫星子淹死我。與其等事情鬧到不可收拾，我為什么不先替他把這第一把火點了？”
王鐵柱聽得云里霧里，眉頭擰成了疙瘩：“可……可那也不能用這么惡毒的謠啊……這罵名要是坐實了，您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我怎么可能洗不清？”
林川笑了，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最惡毒的謠，由我自己放出去。”
“那么所有跟風(fēng)的，都成了我的應(yīng)聲蟲。”
“所有想在這件事上做文章的，都會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從下口，因為最狠的話，我自己已經(jīng)說了。”
“我把水?dāng)嚋啠瑴喌剿腥硕伎床磺濉Ｋw景瑜，就更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我，就能借著這潭渾水，跟他好好玩一場輿論戰(zhàn)！”
“魚……魚論戰(zhàn)？”
王鐵柱撓了撓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侯爺，這節(jié)骨眼上……咱們還要去抓魚？跟誰論？跟魚論？”
林川看著他那副認真的蠢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啊……在外頭闖久了，好多詞都不如小蔫懂得多。”
“這段時日，還是踏實跟著我，再多學(xué)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