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f趙景瑜一夜沒睡。
他一直在等宮里傳出鎮壓學子的消息。
太子年輕氣盛,面對國子監那幫人的叫囂,必然會動用雷霆手段。
只要一抓人,一見血,太子的名聲就臭了。
屆時他再派人暗中一拱火,說太子要堵天下悠悠之口,這盆臟水就算潑瓷實了。
可他沒等來預期的消息,而是等來了一道蓋著玉璽和東宮大印的《告士子書》。
“什么?”
趙景瑜一把從幕僚手中奪過抄錄的文書。
“在國子監、文廟、貢院門口,設聞聲臺,舉辦‘國事論談’?”
“準許天下士子,登臺議事,針砭時弊?”
“凡所之事,有理有據者,皆錄于檔,呈送東宮?”
“者無罪?!”
他眉頭越讀越緊,“這是什么路數?引火燒身?”
一旁的鬼道人搖搖頭:
“殿下,這非但不是引火燒身,反而是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趙景瑜一愣。
“殿下且看。”鬼道人指著窗外,“這京城的人心,就像一口快要沸騰的鍋。太子若強行壓住鍋蓋,鍋早晚要炸。可他現在,非但不壓,反而主動揭開了蓋子,還在旁邊添了幾個出氣的孔。”
“鍋里的熱氣有了去處,看似聲勢浩大,沸反盈天,可那口鍋,就再也炸不開了。”
“東宮那位,當真是好手段啊!”
“好手段?”
趙景瑜冷笑一聲,“既如此,那便給他來個火上澆油!”
“妙極!”鬼道人撫掌笑道,“貧道正有此意!”
……
國子監門口,昨日的喧囂之地,此刻井然有序。
幾名工部的小吏正指揮著工匠,叮叮當當地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臺。
臺子不大,但位置顯眼,正對著國子監的大門。
旁邊還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蒼勁的楷書寫著四個大字——聞聲臺。
監生們三五成群地圍在遠處,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做什么?真讓咱們說話?”
“怕不是個圈套吧?誰上去說,就抓誰!”
“秋后算賬,讀書人的事,能叫圈套嗎?那叫‘引蛇出洞’!”
就在眾人疑慮之際,一隊東宮的侍衛抬著桌案筆墨,在臺子旁擺開。
為首的太監清了清嗓子,展開一卷黃綾。
“太子殿下令旨!”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國之大計,在乎廣開路。民之所望,在乎上達天聽。今設聞聲臺,凡我大乾士子,皆可登臺直。所所論,只需本心,不問對錯。者無罪,聞者足戒。欽此。”
旨意念完,全場鴉雀無聲。
監生們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這……玩真的?
昨日那個帶頭質問劉正風的監生,名叫陳平,是個出了名的刺頭。
他撥開人群,大步走到臺前,盯著那太監問道:“公公,當真者無罪?”
那太監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秀才,旨意上寫得清清楚楚,雜家可不敢曲解。”
陳平深吸一口氣,轉身,一撩袍角,第一個走上了聞聲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站定,對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拱了拱手,朗聲道:
“諸位同窗!昨日我等在此,只為求一個真相!今日太子殿下開明,設此高臺,我陳平便再問一次!”
“靖難侯,忠耶?奸耶?”
“太子殿下,正耶?篡耶?”
“請朝廷,給天下一個說法!”
他話音剛落,臺下便響起一片叫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