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車保帥……”
趙景瑜咀嚼著這四個字,冷笑一聲,
“好,就按仙長說的辦!”
“只,這‘車’,要如何棄得巧妙?”
“如何才能讓人相信,這顆棋子,是林川的人?”
鬼道人撫了撫長須,眼神幽暗。
“殿下,要構(gòu)陷一個人,最好的法子,不是栽贓?!?
“而是讓他百口莫辯。”
“我們不需要留下任何指向林川的物證,物證,最容易被推翻?!?
“我們要做的,是送給刑部一個活生生的‘證人’。”
鬼道人站起身,走到窗邊。
“貧道手下,有個叫魏三的?!?
“此人無父無母,了無牽掛,對殿下忠心耿耿,是最佳人選。”
“我們會讓他‘失手’被擒。”
“屆時,在他身上,會搜出偽造玉璽的全套工具?!?
“還有幾張未來得及貼出去的告示?!?
“寫著,‘二十倍兌付’?!?
趙景瑜屏息凝神,靜靜地聽著。
“人證物證俱在,他‘玉璽大盜’的罪名,便坐實了?!?
鬼道人冷聲道,
“接下來,才是關(guān)鍵?!?
“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水火不侵的漢子也得扒層皮。魏三會招供。”
“他會說,自己真正的主使,是靖安侯,林川?!?
趙景瑜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鬼道人很享受他的反應(yīng),繼續(xù)說道:
“他會編造一個天衣無縫的故事?!?
“比如,林川是如何在一個月前找到他,許以重金,讓他偽造玉璽,攪亂京城,目的就是為了打擊太子,好讓……鎮(zhèn)北王……在亂局中漁利?!?
趙景瑜一愣,皺起眉頭:“為何要將矛頭引向父王?”
“因為,只有將致命的謊,包裹在九句真相里,才最令人信服。”
趙景瑜背脊竄起一股寒意,心頭,卻陡然狂熱起來。
這個計策,太毒了!
它玩弄的是人心,利用了所有人的思維習(xí)慣。
林川是誰?
是太子的肱骨之臣。
曾經(jīng)也是父王的麾下舊部。
可他如今,更是手握重兵,功高蓋主的新貴。
一個野心勃勃的新貴,游走在太子和鎮(zhèn)北王兩個舊主之間,暗中挑撥,激化矛盾,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這在史書上,難道還見得少嗎?
這個故事,真實到讓人無法不信!
“魏三會說,林川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事成之后遠(yuǎn)走高飛。”
“他還會供出幾個藏匿金銀的地點,官府派人去挖,自然能挖出金燦燦的銀子?!?
鬼道人笑了起來,“這些銀子,是我們提前埋好的?!?
“如此一來,人證,物證,贓款,三者齊備?!?
“最重要的是,魏三會一口咬定,他與林川之間,從無信件往來,皆是單線口頭聯(lián)絡(luò)。如此,便斷了林川從物證上翻案的可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辯解?!?
“可是在這滔天的‘罪證’面前,他的任何辯解,都只會顯得蒼白無力?!?
“屆時,太子是保他,還是不保他?”
“保他,就是公然庇護(hù)‘玉璽大盜’,與天下民意為敵,儲君之位動搖?!?
“不保他,便是君臣離心,自斷臂膀,淪為孤家寡人?!?
“無論怎么選,太子都輸了?!?
“殿下請看。”
“這道題,太子無解?!?
“無論他怎么選,他都輸了?!?
“而林川,必死無疑。”
……
靖安莊外。
風(fēng)已帶了幾分暑氣。
官道兩旁的槐樹葉子正盛,層層疊疊的綠,把日頭遮得只剩斑駁碎影。
空氣里混著泥土、青草和遠(yuǎn)處水田的濕氣,悶得人心里發(fā)沉。
一輛華貴的馬車,在這悶熱的午后停了下來。
車夫跳下車,先在地上墊了塊氈布,才躬身掀開簾子。
一只腳穩(wěn)穩(wěn)踏在氈布上。
下來的人,正是鐵林谷周記糧行掌柜周安平。
他穿一身半舊的綢緞長衫,袖口挽了半截,額頭上帶著細(xì)密的汗,顯然一路趕來并不輕松。
他沒急著往里走,而是回身,親自伸手,又迎下來一人。
那人約莫五十歲年紀(jì),身著杭綢長衫,料子是新的,顏色卻選得沉穩(wěn),腰間系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面皮白凈,下巴上留著一撮精心修剪的山羊胡,眼神精明。
只是此刻,那精明里透著幾分不安和好奇。
正是吳州首屈一指的“豐泰和”米行東家,沈萬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