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林酒樓。
四樓的議事廳。
盛州城輿圖上,已經標注上了密密麻麻的記號。
林川正拿著一支狼毫小筆,在幾條窄巷交匯處,依次劃過。
手里的情報,是邢卜通派人送來的。
昨晚對八個區域的地毯式搜索,一無所獲。
邢卜通很聰明,搜查無果后,立刻調轉了方向。
將目標鎖定在每日固定進出這些區域的車輛上。
糞車,糧車。
一個臭氣熏天,人人避之不及;一個關乎民生,尋常不會盤查。
都是絕佳的掩護。
邢卜通在密報中分析,若是在八個不同的地點卸貨、布置,動靜太大,極易暴露。
最穩妥的法子,反而是用八輛車,裝上火油火藥,在建筑最密集的節點引爆。
一擊斃命,不留余地。
這個推論,與林川的想法不謀而合。
情報上面,記錄了緝拿司查出來的信息。
一條是裕和糧鋪的送糧區域。
另一條,則是城西糞場的收糞區域。
剛好,覆蓋了他們正在嚴查的八個地點。
“他已經帶人去查裕和糧鋪跟城西糞場了?”林川頭也不抬地問。
“回侯爺,邢主事兵分兩路,親自帶人去了。”
一旁的南宮玨回答。
他猶豫片刻,忍不住開口。
“侯爺,懷瑾有一事不明。”
林川“嗯”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這火油,據懷瑾所知,乃蜀中貢品,極為珍稀,尋常人別說見,便是聽都未必聽過。咱們鐵林谷的卷宗里,也并無此物記載。”
南宮玨看著林川,“侯爺為何……對此物如此熟稔,仿佛親眼見過其威力一般?”
林川的手,停住了。
他扭過頭,看向南宮玨。
也難怪南宮玨會困惑。
火油,其實就是石油。
在這個時代,還是民間極其少見的東西。
尋常百姓,連聽都未必聽過,更別說見過。
只有朝廷的水軍和城防,會裝備少量火油,用于守城時焚燒云梯、撞車,或是在水戰中焚燒敵船。
即便是朝廷,也只是極少量儲備。
只不過,林川對南宮玨問題中的某個信息產生了興趣。
“你怎么知道,這東西是蜀中貢品?”他問道。
“屬下早年,曾在一本蜀地雜記的孤本上,見過關于此物的記載。”
“當地人稱之為‘石脂水’,自山巖中滲出,色黑如漆,遇火則燃,其焰極盛,遇水不滅,反會浮于水面,蔓延更廣。”
“此物在當地被視為‘神火’,只敢用于祭祀,不敢輕易動用。”
“那本雜記上說,蜀山王曾以此物為貢品,獻于先帝。”
“先帝見其兇險,下令封存,列為禁物,嚴禁私采與轉運。”
“每年蜀中上貢之數,不過百斤,皆由禁軍押運,直入皇城秘庫。”
原來是這樣啊……
林川心里頓時來了興趣。
這可是石油啊!
工業的血液,現代文明的基石。
每年才上貢百斤?
夠干嘛的?塞牙縫都不夠。
給拖拉機加個油都不夠跑出村的。
要是有了石油,那能干的事可就太多了。
林川的腦子,瞬間就活泛開了。
這玩意兒,只要經過簡單的分餾,就能得到煤油。
煤油燈一旦推廣開來,光明的成本將大大降低。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普通人家的孩子,晚上也能讀書寫字了。
意味著手工作坊的工時可以大大延長。
這不僅僅是照明工具的革新,這是對整個社會生產力和知識普及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