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數日。
八百里梁山水泊的東北與西南方向,戰火綿延開來。
各州奔襲而來的軍隊,似乎被一道無形屏障擋住了。
他們被牢牢擋在東平城五十里范圍之外,始終無法突破進來。
背靠著梁山泊和東平縣城,林川在城外三十里的位置,扎下了三座大營。
大營彼此距離不到四十里,呈扇形分布。
梁山泊周圍的村鎮,連同東平縣城的百姓,十幾萬人被調動了起來。
只因靖難侯的一道命令——
所有出力相助的百姓,糧食就地分配;
凡是能提供敵情線索的,無論大小,皆有獎賞!
這道命令,被抄寫成數百份告示。
由鐵頭張又橫帶著手下和鄰近的村民,張貼在各村各鎮。
一時間,梁山泊區域的鄉野間沸騰了。
那些平日里只顧著田地和漁獲的百姓,如今個個成了北伐軍的眼睛和耳朵。
他們對這片土地的熟悉,是那些從外地調來的軍隊望塵莫及的。
哪條羊腸小道能避開巡邏?
哪片蘆葦蕩深處藏著暗流?
哪處土丘背后是設伏的絕佳位置?
他們了然于胸。
“報!”
“東北方向,發現敵前鋒營,已被我方小隊誘入蘆葦蕩,全軍覆沒!”
“報!”
“東南方向,一支運糧隊,百姓發現其行蹤,我方騎兵已將其截斷!”
這樣的戰報,每日都在林川案頭堆積。
那些試圖闖入的軍隊,往往尚未接近核心區域,便遭遇了精準打擊。
他們的斥候,剛踏入鄉野,便有當地百姓“熱情”指引,一步步踏入陷阱。
他們的糧草輜重,在行軍途中被突然出現的精銳小隊劫掠一空。
補給線,成了脆弱的生命線。
即便偶爾突破一兩道防線,他們也很快發現自己陷入重重包圍。
擊退的軍隊,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他們留下的營寨,帳篷、兵器、糧草、甲胄,甚至敵軍將領的私人物品,堆積如山。
從戰場至大營,人流如織,綿延不絕,宛若一條不知疲倦的巨龍。
男女老少,肩挑手扛。
一袋袋沉甸甸的米糧,一捆捆鋒利的制式長刀,還有那些從敵人身上扒下來的甲胄,堆成了小山。
所有物資,都被運送到了新建的三座大營之中。
“張大叔,這袋米你拿好!”
一名戰兵把一袋糧食塞進老農懷里,拍了拍上面的灰,
“侯爺說了,出了力,就不能讓大伙兒餓肚子?!?
老農抱著那袋至少三十斤的米,黝黑的臉上笑開了花,嘴里不停念叨:“侯爺是活菩薩,活菩薩??!”
就地分配,絕無拖欠。
告示上怎么寫的,兵爺們就怎么做的。
這讓百姓們的熱情更高了。
大營里,更是另一番光景。
幾十口大鍋一字排開,熱氣騰騰。
雇來的婦人們正手腳麻利地烙著餅,濃郁的肉香飄出老遠。
另一邊,剛換下來的帶血軍服被收攏到大木盆里,有專門的婆姨負責漿洗。
甚至還有幾個郎中,在營地里支起了攤子,給受傷的兵卒和百姓免費看診敷藥。
一個剛從前線輪換下來的盛安軍戰兵,捧著一個滾燙的馬肉火燒,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香混著面香,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燙得他直吸氣,卻舍不得松口。
“班頭,這日子……跟做夢一樣?!?
他含糊不清地對旁邊一個正在擦拭佩刀的老兵說道,
“以前在吳越軍,哪有這待遇?別說馬肉,能見著葷腥就不錯了。”
老兵“嗤”了一聲,頭也不抬。
“做夢?小子,這才是跟著侯爺打仗!”
他把佩刀擦得雪亮,慢悠悠地說道:
“你以前那是叫當兵?那是叫熬日子!”
老兵抬眼,掃了一圈熱火朝天的營地。
“看見沒?老百姓為什么幫咱們?因為侯爺不拿他們當牲口。”
“咱們為什么賣命?因為侯爺真心實意待咱們!”
“吃飽了,不想家,上了陣,殺敵才更有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