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將軍眉頭陡然豎起,
“荒謬!如今城外盡是北伐軍,他們怎會平白送糧?”
“這是明晃晃想騙開城門,里應外合!”
“傳令下去,弓弩手備著,誰敢再喊開城門,立刻射殺!”
“將軍,不是詐城!”
副將連連擺手,急聲道:“他們把擔子口掀開了,里面真是粟米和麥面,還有煎餅!”
孫將軍一愣。
副將湊近了些,低聲道:
“他們說,是北伐軍的人讓他們來的。”
“還傳了話,讓他們一字不差帶給城里……”
“說魯西的夏糧,他們收完了?!?
“全軍上下,糧夠吃了。”
“咱們困在城里,無糧無援,別打了?!?
“降了……能保一城兵民平安?!?
孫將軍聽完,眼前一陣發黑。
真他媽的要命!
北伐軍根本不用攻城。
光是“分糧”這一招,不僅把整個魯西的百姓都動員起來……
還死死掐住了聊州的喉嚨。
孫將軍握緊了城垛上的青磚,牙關緊咬。
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明白,這世道怎么忽然就變了樣。
先前剛聽到朝廷要北伐、攻打山東的消息時。
老實說,他和手下的將官、城里的鄉紳們,都沒太在意。
甚至私下里還議論過,朝廷這是沒事找事。
情報傳得清清楚楚,朝廷派來的北伐軍,大部分都是先前吳越降軍。
老對手了。
要知道,東平軍和吳越軍,前陣子剛足足打了大半年。
彼此的底細、戰斗力如何,雙方都心知肚明。
吳越軍戰力不算低,但裝備精良,只是打起來畏畏縮縮。
東平軍雖說不算頂尖,雙方卻是有來有往,甚至好幾次都把吳越軍打得丟盔棄甲。
所以那會兒,沒人覺得這支北伐軍能掀起什么風浪。
只當是朝廷做做樣子,遲早得被東平大軍趕回去。
可誰曾想呢?
就是這么一支沒人看好的北伐軍,就憑著區區一萬兵力……
愣是在魯西南的地界上打得風生水起、摧枯拉朽。
光是一個東平外圍,前前后后填進去五六萬條人命!
那些都是東平軍的精銳啊?。。?
連北伐軍的主營都沒摸到,全都被打殘了。
更離譜的是,所有的仗,全是野戰!
沒有一場攻城戰?。。?
北伐軍就憑著那一萬善戰的精銳,在曠野里四處周旋。
每次都能以少勝多,把數倍于己的東平軍打得潰不成軍。
孫將軍閉了閉眼。
那些壞消息,現在想起來,還像夢魘一樣壓在心口:
聊州衛出動兩萬兵馬馳援,敗了!
幾乎全軍覆沒,活著回來的不到三千人。
密州衛營盤被連夜突襲,也敗了!
損兵折將,連兵器糧草都丟光了,主將直接死在亂軍中。
緊接著,濟州衛也敗了!
一個個東平軍精銳,在北伐軍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
就連已經出兵、還沒抵達戰場的萊州衛,聽說前面幾支大軍接連慘敗,嚇得直接撤了回去。
連和北伐軍正面碰一碰的勇氣都沒有。
孫將軍越想心越沉。
北伐軍的主將林川,用兵簡直如神,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總能抓住東平軍的軟肋下手。
可除此之外,這人的行事,也著實詭異至極。
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每拿下一地,就會下令綁上幾個鄉紳大戶,抄了那些人的糧田和糧倉;
還把搶來的糧食,分給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這可不是朝廷軍隊會做的事啊。
從古至今,哪支軍隊不是靠著鄉紳大戶供給糧草、安撫地方?
哪有反過來打鄉紳、分糧給百姓的道理?
這還是他熟悉的那個朝廷嗎?
還是那個靠著士紳支撐、欺壓百姓也理所當然的朝廷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