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人,你與林川頗有深交,可愿走一趟東平?”
謝文斌一愣:“去東平做什么?”
“去和林川……談一談。”
趙承業的語氣很輕,可那雙眼睛里卻閃過一絲冷意。
謝文斌心里一跳。
他忽然意識到,王爺這話里有話。
他強壓下心底的不安,試探著問道:
“王爺的意思是……讓老夫去勸林川罷兵?”
“本王的意思很簡單。”
趙承業打斷了他的話,眼底的陰鷙,愈發明顯。
“謝大人不是一直說要止戈,要安撫百姓,要穩住局面嗎?”
“那就去和林川談談,看看他愿不愿意罷兵,愿意不愿意歸順本王,歸順景興朝。”
“若他愿意,本王自然也愿意。”
“若他不愿意……”
趙承業頓了頓,冷笑一聲。
“那謝大人也就不必再勸本王了。”
殿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站在謝文斌身后的幾個文官對視一眼,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
戶部侍郎低下頭,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兵部尚書則瞇起眼睛,目光在謝文斌身上掃過。
角落里,有人想要說什么,被身旁的同僚拉住袖子,低聲道:“別多事。”
謝文斌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怎么會看不明白?
趙承業分明是想借林川的手,除掉自己這個礙事的人。
林川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會因為自己幾句話,放棄到手的地盤,罷兵歸順?
這根本不可能。
可王爺偏偏要讓自己去試。
若談不成,自己就再也沒有理由勸王爺停止征伐,甚至可能會被王爺治罪。
若自己敢不去,便是抗命不遵,同樣是死路一條。
王爺這一招,夠陰毒。
謝文斌沉默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那雙手,曾經握過筆,寫過無數奏章,也曾在課堂上為學生們講解圣賢之道。
可現在,這雙手在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自己的學生。
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充滿希望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對他們說過的話——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死而后已。”
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可以用一支筆,改變這個世界。
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支筆能改變的。
可即便如此……
他抬起頭,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即便明知是死局,他也要去試一試。
不為別的。
只為了那些還活著的百姓,只為了那些還沒有被戰火吞噬的生命。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要去試。
因為他是謝文斌。
因為他是個讀書人。
因為他這輩子,就信這個。
“好。”
謝文斌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聲音平靜。
“老夫愿意走一趟東平。”
殿內一片寂靜。
趙承業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不過老夫有個條件。”
趙承業挑了挑眉:“說。”
“若林川愿意罷兵,王爺也要答應停止征伐。”
謝文斌盯著趙承業,
“至少,不能再對百姓橫征暴斂。”
趙承業笑了。
“好,本王答應你。”
“若林川真愿意罷兵,本王便停止征伐。”
“可若他不愿意……”
趙承業的笑容收斂,
“那謝大人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