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他在書房挑燈夜讀,在兵書上寫下的每一句心得批注。
“用兵之道,在乎天時地利人和。”
“高墻深池,糧草充足,可抵百萬雄兵。”
這是他信了一輩子、奉為圭臬的金科玉律。
為了守這座城,他加固城墻,囤積了足夠吃三年的糧草,布置了無數滾木礌石。
他曾自信地對所有人說:
除非林川長了翅膀,否則這齊州城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可現在……
現實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林川沒有長翅膀。
他只是用一聲巨響,一道雷霆,就輕而易舉地粉碎了祝潮安所有的驕傲。
不需要云梯,不需要沖車。
就是一聲響。
這幾十年的兵法,這固若金湯的城池,在這股力量面前,分崩離析。
“呵呵……哈哈哈哈……”
祝潮安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凄厲。
“將軍,您……您怎么了?”
副將嚇壞了,以為將軍失心瘋了,急切地拉著他的袖子,
“將軍,我們快撤吧!退守內城!內城墻高,巷戰我們還有機會……”
“機會?”
祝潮安猛地睜開眼,
“哪還有什么機會?”
他指著下方那些勢如破竹的黑色潮水,指著那個還在冒煙的巨大城門缺口。
“你還沒看明白嗎?”
“他們手里拿著的,是我們根本理解不了的東西。面對那種能摧毀城門的雷霆之力,血肉之軀算什么?巷戰?你是想讓弟兄們在死胡同里被那種雷火炸成碎片嗎?”
祝潮安慘笑一聲,目光掃過城頭。
那些原本應該堅守崗位的士卒,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已經跪在地上磕頭,祈求上天饒恕。
人心散了,膽氣破了。
這仗,已經沒法打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較量。就像是一個拿著木棍的三歲孩童,試圖去挑戰一個全副武裝的巨人。
“將軍……”副將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祝潮安顫抖著手,解下了腰間那柄跟隨他三十年的佩劍。
這柄劍,代表著齊州兵馬大元帥的榮耀,代表著他一生的尊嚴。
“我研究了一輩子兵法,自以為算無遺策,通曉古今戰例。”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這一瞬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
井底之蛙,抬頭看見的那一片天,終究只是井口那么大。
“再打下去,只會讓更多人白白送命,那是造孽。”
祝潮安的手一松。
哐當。
寶劍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傳令下去。”
“全軍……放下武器。”
“投降。”
副將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位從未低過頭的鐵血將軍:
“將軍!你說什么?我們若是降了,王爺那邊……”
“我說,投降!!!”
祝潮安猛地咆哮一聲,
“所有的罪責,我祝潮安一人承擔!與弟兄們無關!”
“去吧……”
他揮了揮手,
“另外,派人去告訴那個林川……”
祝潮安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我想見見他。”
“我想問問他,那到底……是什么。”
“我想知道,我這輩子,究竟是輸給了誰,又是輸給了……什么東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