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老夫背負著這萬千黎民,背負著這半壁江山……”
“老夫……做不到?!?
他頹然地松開手,“老夫只是一介書生,讀的是圣賢書,修的是浩然氣。讓老夫眼睜睜看著三百學子因我而死,這比殺了老夫還要難受。可侯爺說得對……若是降了,數百萬人的生路……就沒了。”
謝文斌抬起頭,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這是一個死局……死局……是我的錯……我不該來……”
大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胡大勇站在一旁,手里還端著那盤剛熱好的點心,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謝老,這世上從來就沒有解不開的死局?!?
林川緩緩開口,“趙承業以為抓住了我的軟肋,以為用三百條人命就能讓我林川束手就擒。”“但他忘了一件事?!?
謝文斌茫然地抬起頭:“什么?”
“他忘了,我林川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林川轉過身,目光如炬,“我不受威脅。從來都不。”
“他忘了,對付流氓,就要比他更流氓;對付惡鬼,就要比他更兇煞!”
“謝老,你信我嗎?”
謝文斌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沒有絲毫的慌亂,只有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篤定。
鬼使神差地,謝文斌點了點頭:“信?!?
“好?!绷执c點頭,“既然信我,那就把眼淚擦干。趙承業想看我們痛哭流涕,想看我們方寸大亂,我們偏不讓他如愿?!?
他站起身,對著一旁的胡大勇招了招手。
“胡大勇,筆墨伺候。”
胡大勇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好嘞!俺這就去拿!”
片刻后,潔白的宣紙在桌案上鋪開。
林川提起筆,飽蘸濃墨。
他沒有立刻落筆,而是看向謝文斌,問道:“謝老,趙承業是不是讓你帶了回信的期限?”
謝文斌點點頭:“他說……十天。十天之內,若是看不到侯爺的降書,他就……就開始行刑?!?
“十天?”林川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光芒,“殺人誅心,三天足矣。”
“他趙承業想玩輿論戰?想玩名聲?好啊,那我就讓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社、會、性、死、亡!”
雖然聽不懂那個奇怪的詞匯,但謝文斌卻清晰地感受到了林川身上散發出的恐怖自信。
只見林川手腕翻轉,筆鋒如龍蛇起陸,在紙上飛速游走。
一個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躍然紙上,力透紙背。
謝文斌忍不住湊上前去,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劇烈收縮。
紙上并非什么向趙承業乞降的文書,也不是什么義正辭的討賊檄文,而是一封……
《告天下讀書人書》。
“……趙賊承業,沐猴而冠,竊據太州,獨霸一方。不思撫民安境、匡扶社稷,反以三百稚子為質,行此禽獸不如之舉,辱沒天地,喪盡天良!”
“……古之暴君,尚知禍不及妻兒、罪不連孺子;今之趙賊,竟喪心病狂,以手無寸鐵的學子性命,要挾北伐之師歸降,何其卑劣,何其無恥!”
“此非林某一人之私仇,乃我大乾天下讀書人之奇恥大辱,乃華夏文脈之浩劫!”
“……凡我大乾讀書人,見此檄文,當辨忠奸、明是非;見此賊面,而不唾其面、斥其惡者,非人也;若有趨炎附勢、為虎作倀、助紂為虐者,便是枉讀圣賢書、背棄文脈根,天地共誅,萬世唾罵!”
“……今林某立誓:若三百學子損一人,林某必誅趙賊全族,以其血祭稚子亡魂;”
“……若三百學子盡喪,林某必傾北伐全軍之力,踏平太州,雞犬不留!以此血債血償,警示后世千秋萬代——動我大乾讀書種子者,縱是權傾一方,亦必遭天譴人誅,死無葬身之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