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守正沒有思索,脫口而出。
“數(shù)不勝數(shù)。”
他沉聲說道:“侯爺?shù)睦做侄危烧饝匾粫r。但長久之計,終究……”
他話未說完,但其中的憂慮,已不而喻。
殺幾個豪紳容易。
要根除盤踞在這片土地上數(shù)百年的毒瘤,難如登天。
“是啊。”
林川發(fā)出一聲輕嘆。
“長久之計,不在于殺多少人。”
“而在于,能不能讓這齊州的百姓,換一種活法。”
“換一種活法?”
張守正咀嚼著這五個字,一時有些茫然。
只聽林川的聲音繼續(xù)響起,
“所謂的換一種活法,就是打碎東平王留下的舊規(guī)矩,打碎這官匪一家、豪紳吃人的舊世界!”
“以前,百姓租著豪紳的地,交著扒皮的稅,一年到頭,鍋里見不到幾粒米。”
“官吏,靠著盤剝百姓、依附權貴往上爬,從不問民間疾苦。”
“往后。”
林川一字一頓,
“我要讓百姓,有自己的地種,有自己的糧收。”
“我要讓官吏,有正經(jīng)事做,有清白俸祿可拿。”
“我要讓那些所謂的豪紳,再不能肆意兼并土地,再不敢魚肉鄉(xiāng)里!”
張守正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那目光中,震驚,動容,更有壓抑了數(shù)十年的夙愿,一朝得聞的狂喜!
他今年已近花甲,苦讀圣賢書,所求為何?
為的,不就是讓這天下的百姓,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種幾畝薄田,能堂堂正正地吃一碗飽飯么!
可他看到的,是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他聽到的,是豪紳橫行,官官相護。
他想做些實事,卻處處碰壁,最終因為不愿同流合污,被打入死牢,一關就是十年!
十年!
暗無天日的牢獄,磨彎了他的脊梁,卻磨不滅他心底那點火苗。
他曾以為,這輩子都只能含恨而終。
可今天,林川的這番話,每一個字,都說在了他的心坎上!
比他心中謀劃了數(shù)十年的藍圖,還要宏大!
他知道這有多難。
這幾乎是要與整個天下的舊勢力為敵!
可他怕嗎?
他一個差點爛死在牢里的糟老頭子,一條命都是侯爺給的,他還有什么可怕的?
張守正的身子顫抖起來。
他顫巍巍地撩起官袍下擺,對著林川的身影,轟然跪倒!
“侯爺!”
“微臣活了六十年,從青絲熬到白發(fā),所求的,不過就是您說的這般光景啊!”
他重重磕下頭去。
“十年大獄,微臣以為此生再無希望……”
“是侯爺,救了微臣的命,更是給了微臣一個念想!”
“一個……了卻畢生心愿的機會!”
張守正抬起頭,老淚縱橫。
“侯爺若不嫌棄微臣這把老骨頭,微臣愿為侯爺之馬前卒,肝腦涂地!”
“死而無憾!”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