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刀?”
張守正心頭一顫。
他隱約捕捉到一絲線索,但那念頭太過驚世駭俗,讓他不敢深究。
林川沒有故弄玄虛。
“我要讓暗稽司,在山東變成一個公開的衙門?!?
“這個衙門,不涉民政,不干軍務,不入六部體系?!?
“它唯一的職能,就是監督?!?
“監督山東所有官吏,監督皇商總行的一舉一動?!?
“上至州府大員,下至鄉野胥吏,乃至皇商總行各地分號的掌柜,無一不在其監察之下?!?
“它擁有獨立的勘問、緝捕、審訊之權。一旦發現任何貪腐、瀆職、陽奉陰違之舉,無需通報地方官府,可直接拿人下獄?!?
張守正只覺腦中轟鳴。
這……這簡直是都察院的翻版!
不,它的權力遠超都察院!
都察院監察百官,尚需遵循朝廷法度,受內閣與司禮監的制衡。
可侯爺口中的這個新衙門,在山東境內,能只手遮天!
“這個衙門,暫時就交由張大人你來執掌?!?
林川的目光,落在張守正身上。
“這……這萬萬不可!”
張守正驚駭失色,急聲推辭:“如此大權集于一人之身,微臣何德何能,敢擔此重任?微臣惶恐!”
他并非故作姿態。
他是真的感到恐懼。
他剛剛才見識了一個掌控錢糧的怪物何等可怕,轉眼間,侯爺竟要將一個掌控生殺大權的怪物,交到他手上。
“你無需推辭?!?
林川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這個衙門,權力確實極大。但它的根基,卻不扎根于山東。”
“它的所有官員任命、經費來源,全部由我一人掌控。”
“它在山東,就是一座孤島,除了我,它沒有任何依靠?!?
“而且,我給你的人,不會多。”
“三百人,足矣?!?
“三百人?”張守正更加不解,“侯爺,山東十幾個州,一百余縣,官吏數以萬計,皇商總行將來鋪開,人員更是不計其數。區區三百人,如何監察整個山東?”
這簡直是杯水車薪。
“尋常的監察,自然不夠?!?
“所以,我要給你的這三百人,不是文官,不是御史?!?
“而是兵?!?
“三百個只聽我號令的精銳老兵?!?
“他們不負責查賬,不負責審案?!?
“他們只負責一件事?!?
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殺人。”
“當你的命令下達,他們便會化作一把刀,斬斷任何一只敢伸向百姓的黑手。無論是官,還是商?!?
望樓內,死寂一片。
張守正僵立原地。
他終于徹底洞悉了林川的計劃。
用一個商業帝國,取代腐朽的官僚體系,快速掌控山東的資源命脈,這是第一步。
再用一個獨立的、擁有絕對武力,并且只忠于林川本人的暴力機構,去監督這個商業帝國,防止它失控,這是第二步。
皇商總行是吞金噬銀的餓狼。
而他張守正,要幫侯爺馴養一群專門獵殺惡狼的兇犬!
兩者互不統屬,卻又彼此制衡。
最終的控制權,都牢牢攥在林川一人手中。
這是一個何等瘋狂,又何等精妙的制衡之術!
足以讓任何一個飽讀史書的文臣,都感到脊背發涼的陽謀。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侯爺,第一次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位侯爺的心機,深不可測。
他所圖謀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山東。
“張大人,你可知我為何要將皇商總行這個怪物,置于官府之上?”
張守正強壓心神,躬身回答。
“為……為了效率。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山東的錢糧命脈握在手中?!?
“只說對了一半。”
林川搖了搖頭。
“皇商總行,是利?!?
“山東官府,是名。”
“我讓利在名前,就是要讓山東所有人都看清楚一件事?!?
“在我這里,能為百姓辦實事、能讓這片土地產出糧食的人,地位就在那些只會空談的官吏之上?!?
“我要用皇商總行,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綁到土地和產出上。”
“官吏的俸祿,不再由朝廷撥付,而是由皇商總行根據其治下州縣的糧食產量、人口增長、商稅幾何,來進行核算與發放?!?
張守正的瞳孔驟然緊縮。
這……這是在釜底抽薪,挖整個官僚體系的根基!
自古以來,官就是官,吏就是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