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吼出一個字。
黑水騎兵的戰刀當頭劈落。
紇可烈舉刀格擋。
“鐺”的一聲,他的戰刀再也承受不住巨力,從中斷裂。
半截刀身旋轉著飛了出去。
緊接著,第二刀橫掃而來。
“咔嚓!”
紇可烈的右腿被齊膝斬斷。
他再也站立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左肩碎裂,右腿已斷,手中只剩半截斷刃。
他成了一頭被拔掉獠牙和利爪的孤狼。
黑水騎兵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
“老東西,還能動嗎?”
紇可烈抬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恐懼,只有焚盡一切的仇恨。
他沒有回答。
而是用那條完好的左腿蹬地,用那只骨折的左臂撐地,拖著殘軀,像一頭真正的狼,用盡最后的力氣,撲了上去。
他張開嘴,想要咬斷敵人的喉嚨。
黑水騎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殘忍。
他抬起腳,狠狠地踩了下去。
踩在了紇可烈的頭顱上。
“咔。”
一聲輕響。
伯咄部的第一勇士,征戰了三十年的老狼,不動了。
他的身體,依舊保持著向前撲咬的姿勢。
……
暮色四合,開封城外的平原上,硝煙彌漫。
三架高大的五梢砲一字排開,每座砲架都用九根巨竹捆扎而成,粗如人腰,高逾兩丈。砲手們喊著號子,上百名壯漢拉動絞盤,繩索漸漸繃緊。
“放!”
砲令官一聲令下,三枚八十斤重的石球從軟兜中飛出,在空中劃過弧線,砸向城墻。
“轟——轟——轟——!”
三塊巨石砸在城垛上,碎石飛濺,城垛被砸開一個大洞,磚石碎屑如雨般落下。數十名守軍躲避不及,被石塊砸中,尸體從城頭栽落。
“繼續!”
砲令官揮著令旗。
砲手們再次拉動絞盤,裝填新的石球。砲聲此起彼伏,城墻被砸得千瘡百孔,守軍不得不躲到馬面后面,不敢露頭。
趁著砲火壓制,十幾輛尖頭木驢被推向前方。
這是鎮北軍特制的攻城作業車,車身長一丈五尺,高八尺,下寬上尖,像一座巨大的尖頂木屋。
車頂蒙著生牛皮,外涂泥漿,能抵擋箭矢和炮石。
車下有六個輪子,車內可容十人,十名工兵蜷縮在車內,手持短柄鐵鍬和鎬頭。
“推!”
二十名壯漢在后面推著尖頭木驢,沖過護城河的壕橋,直逼城墻腳下。
城頭的守軍發現了目標,立即搭弓射箭,但箭矢射在生牛皮上,沒有任何效果。
轉瞬之間,尖頭木驢便穩穩貼近城墻。
木驢兩側的擋板緩緩掀開,數名手持鎬鋤的工兵身形敏捷地從車內鉆出,揮起鎬鋤便對著城墻基腳猛力挖掘,“叮叮當當”的鑿擊聲混著喘息聲,在戰場的喧囂中格外清晰。
城下的弓箭手們見狀,立刻張弓搭箭,密集的箭矢朝著城頭射去,以此壓制守軍的火力,為工兵們掩護。
箭矢往來交錯,劃破長空,城頭不時傳來守軍的悶哼聲,射箭的節奏也稍稍放緩。
就在工兵們埋頭挖掘、攻勢正盛之際。
遠處的城頭之上,幾道刺眼的火光陡然一閃。
“轟轟轟——!”
三聲巨響接連炸響,濃煙瞬間在城墻腳下彌漫開來。
正在緊張挖掘的工兵們來不及反應,便被劇烈的沖擊波狠狠掀飛。
挖掘聲也戛然而止。
遠處,鎮北軍主陣大營。
觀戰眾將目睹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無不瞳孔驟縮,齊刷刷睜大了眼睛。
“是風雷炮!”有人失聲驚呼。
“終于出手了……”
一旁的姚供奉勾起唇角,冷笑一聲:
“原來……就是這么個玩意兒?”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