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石頭飛過天空。
攜帶著巨大的動能,砸上了城頭。
在它經過的視野之中,無數人在奔行,沖擊,有人仆倒在地。
密集的箭矢中,鮮血與火焰如花綻放。
云梯沖上城頭,攀爬的人帶著猙獰的面孔,片刻后,尸體重重跌落城下。
爆炸再次響起,無數道身影被淹沒在那熊熊的火光之中。
攻勢如潮水,一波波沖向城墻。
遇到阻擋后,又倉皇退卻,隨后,繼續向前。
天光大暗時,潮水終于失去了力氣,停歇了下來。
夜色如墨,潑滿了開封的天空。
城內,大火還在肆虐。
無數坊門街道升騰起的滾滾濃煙,將整座城池都裹進了一片混沌的暗紅里。
即便連夜拆出了數條寬闊的防火帶,大火依舊在幾個坊市中肆虐,將半邊天穹燒成了凝固的血。
趙烈站在城頭垛口,俯瞰著腳下這座正在呻吟的城池。
夜風撲面。
卷來的是煙灰與焦尸的氣味。
嗆得人喉嚨發干。
他身后不遠處,是剛剛從血戰中活下來的士兵。
他們橫七豎八地癱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上凝固的血跡讓鎧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色。
有人在擦拭卷刃的兵器,有人麻木地啃著干糧,更多的人只是睜著眼,空洞地望著血色的天空。
今天,打得太慘了。
鎮北軍那三架五梢砲,足足轟了兩個時辰。
直到砲架自身崩碎散架,它們也在城墻上留下了超過十處巨大的缺口。
鎮北軍借著這些缺口,發動了整整十七次沖鋒。
每一次,都被開封衛用命填了回去。
從城墻根下,到視野的盡頭,尸體與暗紅的血污鋪滿了大地,像一條凝固的血河。
趙烈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鎮北軍退了,可那數萬大軍的營地,就在城外不遠處。
城外的瞭望坡越來越高,城墻上的兵力部署,很快就會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過,趙烈始終想不通一件事。
鎮北軍到底想干什么?
若真要強攻開封,為何只派區區兩三萬人馬?杯水車薪。
可若不想攻城,又為何打得如此慘烈,仿佛要將最后一滴血都榨干?
這不合常理的戰術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正思索間,他腳步一頓,停在了一處陣地前。
一名腰佩長刀的百戶,正蹲在地上,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一門風雷炮的炮身。
他身邊的幾名炮手都帶著傷,卻依舊在整理著所剩不幾的彈藥。
百戶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那雙熟悉的戰靴,身體猛地一僵。
他瞬間彈起,躬身行禮。
“大將軍!”
周圍那些麻木的、疲憊的士兵,全都一個激靈,猛地轉過頭來。
看清來人是趙烈時,他們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了火。
他們掙扎著起身,哪怕牽動了傷口,也咬牙挺直了脊梁。
“參見大將軍!”
白日里,就是這個男人,坐鎮城樓,指揮他們打退了敵軍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他是這座城池的定海神針。
趙烈抬了抬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那幾門風雷炮上。
這,才是他今天能守住城墻的最大底氣。
開封,儲備了三百門風雷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