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天地猛然一顫。
城外那尊大將軍炮的炮口,噴涌出翻卷的濃黑硝煙,裹挾著沖天火光。
一枚鐵彈發出尖厲的呼嘯,撕開灰蒙蒙的長空,直直撞向開封城墻。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座高聳堅固的城墻,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狠狠砸中,通體劇震,墻縫里的百年塵土簌簌而下。
大片煙塵從受擊處轟然炸開,碎石磚屑漫天飛濺,嗆得人睜不開眼。
城墻上的守軍齊刷刷矮下身子,又在下一刻,忍不住從垛口探頭下望。
原本平整厚實的青磚墻面,已被硬生生轟出一塊猙獰的傷疤。
青磚炸裂,內里的夯土翻卷出來,如同被撕開的血肉。
趙烈的心先是提到了嗓子眼,隨即又落回胸腔,整個人頓時松了口氣。
“他媽的!我就說!還是他媽的老玩意兒!”
他哈哈大笑起來。
這大將軍炮威勢確實嚇人,一響便能叫肝膽俱裂。
可想轟開這座墻,沒那么容易!
得先一層層砸爛墻磚,再一錘錘啃透夯土,必須死死盯著一個點反復轟擊,才可能啃出一條能過人的口子。
趙烈比誰都清楚,城墻一旦被破,后面就是拿人命去填的血戰。
但此刻,軍心大于天。
“想一口吃成個胖子?做夢!”
這通狂笑,像一劑烈藥,注入了城頭所有人的心里。
緊繃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士兵們跟著哄然大笑,先前的恐懼一掃而空。
與此同時,城下鎮北軍陣中,同樣爆發出震天歡呼。
兩邊都在喝彩。
城頭笑,是笑這炮雖猛,卻不能一擊致命,城墻還在!
城下笑,是笑這炮威力無雙,破城已是定局,只在早晚!
轟——!
又是一聲震得耳膜刺痛的巨響,第二枚鐵彈精準地砸在同一處。
碎石橫飛,煙塵彌漫,那道傷疤被撕得更大。
這段被盯上的城墻,守軍不敢再扎堆,紛紛撤到缺口兩側,貼著墻根隱蔽,只露出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那不斷被啃噬的要害。
趙烈站在稍遠的位置,臉上沾滿灰,甲胄上落滿塵,一步不退。
他扯著嗓子嘶吼:
“都聽著!木頭、石頭、沙土,全給老子往這墻背面堆!在里面再給老子加蓋一層硬撐!”
“老子倒要瞧瞧,他的炮能打多少下,能把這城墻啃穿幾層!”
軍令一下,早已待命的工匠、民夫與輔兵立刻瘋了一般動了起來。
扛木的,搬石的,挑沙的,腳步聲與號子聲亂中有序,無人遲疑。經驗老到的工匠飛快在墻體背面搭起巨大的支撐木架,橫木豎梁死死咬合,頂住搖搖欲墜的墻身。
緊接著,石塊、沙土、碎磚,一股腦地往木架與城墻的空隙里填,層層夯實。
硬生生在被炮火摧殘的墻體之后,又筑起一道臨時卻堅固的內撐。
外面炮聲不絕。
里面搶修不停。
一攻一守,一炸一補,就在這面墻上,陷入了僵持。
轟——
轟——
轟——
大將軍炮每一次怒吼,都讓城墻劇烈搖晃,連帶著城頭所有人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江倒海。
墻上那道傷疤,已然擴大成一個猙獰的豁口。
夯土混著碎磚,簌簌而下。
鎮北軍的炮手們找到了節奏,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像一個耐心到可怕的石匠,握著鐵錘,一遍,又一遍,精準地敲打在同一個點上。
不貪多,不冒進,只盯著那一處,死磕到底。
轟——
轟——
轟——
……
糧倉外的空地上。
空氣里彌漫著米粥的香氣。
二十幾口大鍋一字排開,鍋下柴火燒得正旺。
不遠處,站了一排士兵,個個如狼似虎,手持長刀,身前,跪著二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囚犯。
第一批試毒者。
半個時辰前,他們還在大牢里等死。
半個時辰后,他們要用自己的命,為這座城探出一條生路。
老軍醫佝僂著身子,站在一旁,眼里全是掙扎與不忍。
遠處響起大將軍炮的轟鳴聲。
一個士兵端著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走到一名斷了腿的獨眼囚犯面前。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