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懷疑這啞巴心懷鬼胎,現在只自嘲剛才那番試探是浪費時間。
跟一個被嚇尿了的雜役講邏輯,他自認也快成了瘋子。
“滾滾滾,趕緊滾遠點!”
趙猛嫌惡地揮手。
陳默趴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額頭上的血混著淚水糊了一臉。
他聽到命令,連滾帶爬地抓起摔在一旁的空食盒,甚至因為太慌亂,手腳并用地在地上劃拉了好幾下才站穩。
他低著頭,躬著腰,兩條腿打著擺子,退后時還在胡亂作揖。
“頭兒,這小子回去怕是得大病一場。”
另一個護衛在那哄笑,“瞧他那慫樣,這輩子估計都不敢往靜語軒這邊湊了。”
“這種爛泥,死在外面都沒人埋。”
趙猛冷哼一聲,沒再看陳默一眼,領著人走向院子深處。
嘲諷和笑聲在回廊里回蕩。
陳默一直退到拐角的陰影里,直到那些沉重的靴子聲消失,他才止住了身體的抖動。
他依舊低著頭,凌亂的發絲遮住了表情。
褲襠里的涼意,黏糊糊地貼在腿上。
他抬起手,用破舊的衣袖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漬和鼻涕。
依舊是眼神渙散、滿臉驚恐的神態。
但心底,已經是死寂一片。
這只是第一關。
趙猛今天放過了他,但這種性格乖戾的人,最反復無常。
陳默拎著食盒,一路畏畏縮縮,朝雜役房走去。
這一刻,他就是啞巴。
他就是阿七。
……
陳默拖著濕透的褲子,一瘸一拐地踏進了雜役房的院子。
“我操,什么味兒?”
“是阿七!他……他尿褲子了?”
“還真是尿褲子了啊?”
周圍的雜役們紛紛丟下手中的活計,迅速圍攏過來。
“哎喲,阿七,咋地了這是?”
“額頭怎么這么多血啊?”
“還能咋滴,磕頭磕的唄……”
“阿七,這是被郡主罰了啊?”
眾人議論紛紛,圍著陳默,像看傻子一樣,起哄嘲笑。
陳默的身體,在眾人的笑聲劇烈顫抖。
他縮著脖子,拼命擺手,拼命往角落里鉆。
他在求饒。
“擺手是什么意思?嫌哥幾個說話不好聽?”
一個叫賴三的雜役,冷笑一聲。
平日里被上頭的大人物們左右使喚,隨意打罵。
現在雜役房里,有這么個現成的受氣包,他怎么可能放過?
“我看你是偷吃了郡主的膳食,被抓了個現行吧!”
賴三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陳默的衣領。
陳默整個人被提得半離地,由于驚恐,他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啪!”
賴三反手就是一個耳光,重重地抽在陳默的臉上。
“偷吃沒偷吃?老子問你話呢!啞巴了?哦對,你特么本來就是個啞巴!”
賴三獰笑著,抬手就要繼續抽。
陳默拼命掙扎。
那條抖得要命的右腿,毫無預兆地往上一躥。
這一記膝撞,說巧不巧,正中靶心。
那地方是男人的命門,也是最不經打的軟肋。
誰都沒注意到這一下,可原本叫囂著的賴三,卻瞬間熄了火。
他的動作陡然一僵。
表情瞬間窒息。
他松開了陳默的領子,兩只手顫巍晃悠地捂住襠部。
陳默順勢摔在地上,他沒敢停,順著地面往后縮,褲襠上的尿漬沾了灰塵,變得臟污不堪。
他一邊退,一邊用手護住頭,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嗚咽,似乎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只是一門心思地想要躲開。
賴三的臉越來越紫。
過了足足五六個呼吸,才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一聲長嚎。
“嗷——!”
整個身子瞬間歪到了地上,開始抽抽起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