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陳默站在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四道視線像毒蛇一樣纏繞在他的脖頸上。
只要他稍有異動,那四柄百煉精鋼刀就會毫不猶豫拔出來,將他分尸。
這是一個局。
一個專門為外來者準備的死亡陷阱。
領頭的護衛叫趙猛,是府里出了名的“瘋狗”,不僅刀法狠辣,心思更是縝密。
他死死地盯著陳默,往前跨了一步。
“怎么,想不起來了?”
“阿三,被打斷了左腿,還是右腿?”
這是一個死命題。
如果他回答“左腿”或“右腿”,說明他打聽過府內的往事,一個新來的、唯唯諾諾的啞巴雜役,為什么要打聽這些?這叫心懷鬼胎。
如果他回答“不知道”,在如此高壓的審訊下,這種冷靜的否定本身就是一種破綻。
更何況,他根本不知道那個所謂的“阿三”是誰,甚至這個“阿三”可能根本不存在,只是趙猛隨口編造出來試探他的。
真正的底層雜役,在面對掌握自己生死的護衛時,不應該有邏輯,不應該有思考。
他們有的,只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對痛苦的恐懼。
“咔噠?!?
刀刃脫離刀鞘一寸。
陳默的心跳,在那一瞬間,仿佛停住了。
他目光茫然恐懼,但身體已經開始發抖。
從腳踝開始,順著小腿、膝蓋,一路蔓延到肩膀。
他渾身痙攣起來,臉色變得慘白。
“噗通!”
他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手里的空食盒摔在地上,“哐啷”一聲。
“嗬……嗬……”
陳默張著嘴,淚水和鼻涕幾乎是同時涌了出來,糊了一臉。
這一刻,他只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螻蟻。
“問你話呢!裝什么死!”
趙猛眉頭一皺,眼中殺機驟起。
他不喜歡這種沒有反饋的審訊,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他手中的刀,又拔出了一寸。
陳默目光驚恐,身體猛地往后縮,他拼命地用手抓起空氣,往嘴里塞。
一下,兩下。
那是往嘴里塞吃的的動作,而后,他又瘋狂地擺手。
他一邊擺手,一邊指著自己的嘴。
淚涕橫流。
四名護衛全都愣住了。
趙猛拔刀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頭兒,這小子……是不是誤會了?”
旁邊一個護衛忍不住嗤笑一聲,收起了臉上的殺氣,
“他這是以為你說他偷吃東西,要打斷他的腿,說他絕對不敢偷吃呢?!?
陳默連滾帶爬地趴在地上,拼命磕著頭。
“咚!”
“咚!”
“咚!”
額頭撞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磕出血來。
這就是陳默給出的答案。
在下人的邏輯里,被打斷腿的原因永遠只有一個——犯了錯。
而對于一個負責送飯的雜役來說,最大的錯,最容易犯的錯,就是偷吃。
他不需要知道阿三是誰,他只需要表現出對“懲罰”的絕對恐懼。
而表現恐懼最好的方式,是失禁。
刺鼻的尿騷味在空氣里散開。
趙猛正要繼續逼問,聞到這股味,腳尖往后縮了縮。
他低頭看去,陳默的粗布褲子已經濕透。
“操,嚇尿了!”
旁邊一個護衛厭惡地皺起眉,滿臉嫌棄。
眾人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
這種生理上的失控最難作偽,一個能被嚇尿褲子的貨色,斷然不可能有問題。
死士可以不要命,但絕不會這么不要臉。
“媽的,真是個廢物?!?
趙猛把刀收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