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
一個鮮紅的手印,就這么烙印在了白紙黑字之間,與那濃黑的墨跡糾纏在一起,觸目驚心。
做完這一切,龐大彪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拿起那份檄文,輕輕吹了吹那未干的血印。
“很好。”
他將檄文在趙景嵐面前抖了抖,紙張嘩嘩作響。
“趙二公子,是個爽快人。”
趙景嵐的眼中,燃起了一點可憐的希望之火。
“那……龐將軍答應我的事……”
“答應你的事?”
龐大彪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當然算數!”
他轉頭看向牛百,大手一揮。
“去,給咱們尊貴的趙二公子備一輛好馬車,再多準備些干糧和水,別餓著了。”
趙景嵐眼中的光芒,瞬間亮了起來!
可龐大彪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
“送他去齊州!”
齊州?
趙景嵐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龐大彪,嘶吼道:
“龐大彪!你答應過放我走的!”
“我什么時候答應放你走了?”
龐大彪蹲下身,湊到他面前,冷笑一聲,
“我只答應不殺你,可沒說放你走啊。”
“你這顆腦袋,沒準還有別的用處呢。”
趙景嵐整個人都傻了。
“你……你而無信!”
“而無信?”
龐大彪嗤笑一聲,伸手拍了拍趙景嵐的臉,
“跟一個賣父求榮的人講信用?趙二公子,你還真是個傻二貨!”
說完,他站起身,再也不看地上的趙景嵐一眼。
“來人!把他綁了,送走!”
……
太州城。
臨近九月,暑氣裹著整座城池,燥熱難當。
今年的雨水格外稀少,自夏收結束后,便幾乎滴雨未下。
城外的田地早已干涸得裂開了一道道口子,地里的墑情差到了極點,直接影響了秋種的時節。
農戶們天天扛著鋤頭去地里轉悠,望著干裂的土地唉聲嘆氣。
若是秋種誤了,來年便要顆粒無收,一家人的生計,怕是要徹底沒了著落。
田地的困頓之外,街頭巷尾道聽途說的各種消息,更讓整座太州城的人心,漸漸躁動了起來。
最讓人議論紛紛的,便是東北女真各部的動靜。
有人說,女真內部鬧起了內訌,各部之間為了爭奪土地、人口,打了起來,刀兵相見,死傷慘重。
乍一聽,這倒是個難得的好消息。
長久以來,女真南下的隱患,就像塊石頭,壓在所有人的心頭,年年防備,日日憂心。
如今女真內部自亂陣腳,便說明他們并非鐵板一塊。
自顧不暇之下,自然沒有心思南下侵擾。
有人捋著胡子感慨:
“這般看來,往后三兩年內,邊境總該能安穩一些了,不用再日夜提防女真騎兵南下,也不用再被抓壯丁去守邊關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紛紛附和。
可這份釋然,也僅僅是轉瞬即逝,很快便被更深的不安取代。
不安的源頭,來自城內校場的方向。
連日來,校場那邊總能傳來轟隆隆的巨響,攪得人心不寧。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自小皇帝登基之后,攝政王趙承業便立志要南下推翻舊朝,一統天下,特意組建了一支火器營,眼下,那火器營正在校場日夜操練新式火銃,那些轟隆隆的巨響,便是火銃試射的聲音。
有人好奇,偷偷跑到校場外圍遠遠張望,被守校場的士兵厲聲驅離。
只能隱約看到校場內煙霧繚繞,人影攢動。
偶爾傳來幾聲整齊的吶喊,再配上那震耳欲聾的銃聲,愈發顯得神秘。
這份神秘,帶給百姓的,更多的是恐懼。
誰也不知道,戰爭會在什么時候來臨;
誰也不知道,太州城一旦卷入戰火,他們這些尋常百姓,又能去哪里躲避兵禍。
人心惶惶之下,城中有門路、有家底的大戶人家,早已悄悄動了心思。
他們暗中派自家心腹,揣著銀票,連夜趕往相對安穩的青州,置辦田地宅院,悄悄為自家安排好了退路。
若是真的打起仗來,便帶著家人連夜逃離太州,去青州避禍。
這些大戶人家的舉動,雖然隱秘,也漸漸被人察覺,愈發加劇了百姓的恐慌。
可對于大多數尋常百姓來說,他們沒有門路,沒有銀票,既買不起青州的田地,也逃不出太州城。
只能聽天由命,過一天看一天。
……
而此時此刻。
太行山那邊的青州城,熱鬧非凡,宛若過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