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手,按了按眉心,壓下心頭的翻涌:
“朕再問你們,那公主降生之時,身上可有什么明顯的印記?比如……胎記?”
聽到這話,兩名老接生婆皆是一怔。這問題太過具體,也太過詭異。
片刻后,年長的接生婆顫聲回道:“回……回陛下,有,有的!小公主左肩后側,有一小塊形如月牙的胎記,色若淡櫻,不大,卻十分顯眼,當時奴婢還特意多看了一眼,印象極深。”
“月牙形?淡櫻色?”
趙珩心頭一酸,袖中雙手陡然攥緊。
這個胎記,與他從密信中得知的消息,一模一樣。
“朕知道了。”
他揮了揮手,“今日之事,不得對外吐露半個字,若是敢走漏風聲,朕定誅你們九族。”
“是!是!奴婢遵命!謝陛下饒命!謝陛下饒命!”
兩名老接生婆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躬身退了出去。
殿門被內(nèi)侍輕輕合上,再度恢復死寂。
趙珩緩緩抬眼,看向殿側陰影處。
那里,還跪著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正是早已離任的前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姓周,今日同樣被秘密從家中接入宮中。
周老監(jiān)正自知曉入宮面見陛下那一刻起,便嚇得面無人色。欽天監(jiān)掌天象、卜吉兇,當年之事,他是關鍵之人,如今被陛下傳召,他已料到,自己怕是難逃一劫。
見趙珩看來,周老監(jiān)正連忙叩首: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臣當年只是奉旨觀星卜算,按天象如實上奏,絕不敢妄構陷帝裔,更不敢欺瞞先帝與陛下啊!”
趙珩冷冷地看著他,開口道:
“周大人,朕今日不殺你,也不怪你,只讓你仔細說一遍,十七年前那一日,你在欽天監(jiān)觀星、上奏、進的全部經(jīng)過,一字不許漏,一字不許瞞。若有半句虛,朕定讓你身首異處,株連子孫。”
周老監(jiān)正嚇得渾身冰涼,不敢有半分遲疑,顫聲將當年之事一一道來。
“回陛下……十七年前,先皇后娘娘難產(chǎn)那一日,臣正在欽天監(jiān)觀星,忽見天象異動――紫微星旁,有妖星浮現(xiàn),主宮闈血光、帝星受損,更有兇煞之氣籠罩先皇后寢宮方向。”
“臣不敢耽擱,當即整理觀星記錄,連夜入宮,向先帝爺上奏,此天象乃是兇兆,皇后娘娘難產(chǎn)之禍,皆因腹中帝裔命帶刑克,此女若存,恐不利國本、不利先帝、不利宗廟,日后必成大乾禍端。”
“后來,宮里傳來消息,說先皇后誕下一名公主,且公主左肩后側,有一塊月牙形胎記。此胎記,正與臣卜算的兇兆相印證,臣當即再次上奏先帝,懇請先帝早做決斷,以保大乾安穩(wěn)。”
“先帝便下了一道密令,將剛出生的嫡長公主,秘密處置,不留痕跡,永絕后患……”
趙珩的呼吸微微一沉:“那道密旨,奉旨執(zhí)行人是誰?”
周老監(jiān)正渾身一顫,哭著回道:
“回……回陛下,當時鎮(zhèn)北王正在京城,奉先帝之命,主持先皇后的內(nèi)廷照料與喪儀,手握宮城出入與內(nèi)廷調度之權,因此,先帝便下旨,命……命鎮(zhèn)北王殿下,親自執(zhí)行這道密旨。”
話音落下,趙珩腦中轟然一聲,仿佛有驚雷炸響!
心頭又驚又喜,五味雜陳。
喜的是,他的親生妹妹、大乾王朝長公主,還活在人間!
驚的是,趙承業(yè)他不僅偷偷將長公主帶回了王府,如今,竟然以長公主性命為籌碼,要與朝廷談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