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h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頭,被淚水模糊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慘笑。她的心,在這一刻,被生生撕裂成無數碎片。
“把我像送一匹馬、送一箱金銀一樣,送到千里之外的蠻夷帳篷里,叫為我好?”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血腥味。
她扶著雕花屏風,一點一點地,掙扎著站了起來。
“你們告訴我,這門親事,到底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爺爺的千秋大業?”
她環顧四周,空蕩蕩的房間里,春熙和夏禾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更別提回答。
就連王管家,平日里將她護在手上的老管家,也只是默默地低著頭哭泣。
他們的沉默,印證了她心底的猜測。
那份被親情包裹的謊,此刻被無情地剝開,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是為了換取黑水部的戰馬,還是為了借黑水部的刀,去牽制林川的大軍?”
她自嘲地笑了起來。
腦海中,爺爺那張威嚴而慈祥的臉,此刻變得無比模糊,又無比清晰。
模糊的是曾經的溫情,清晰的是那份深藏不露的權謀與冷酷。
她曾以為自己是掌上明珠,是王府里最受寵的郡主,如今才知,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枚棄子,一枚可以隨時犧牲,用來達成宏圖霸業的活祭品。
“他要造反!他要爭天下!”
這幾個字,她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把我這個親孫女,扔進火坑去祭旗!是不是?”
淚水,從眼眶中無聲奔涌而出。
她所擁有的一切,郡主的尊榮,王府的富貴,都不過是這盤棋局的表象。而她,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孫女,最終的歸宿,卻是被親手送入地獄,為那所謂的“千秋大業”鋪路。
她感到一陣惡心,胃里翻江倒海。
她的目光穿過大開的窗欞,盯向王府深處那座最森嚴的建筑。那里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森冷。
那曾是她心中最溫暖的港灣,如今卻成了囚禁她的牢籠,以及將她推向深淵的劊子手。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座建筑里,正有一雙冰冷的眼睛,透過重重帷幕,冷漠地審視著她,審視著這枚即將被拋棄的棋子。
“爺爺以前說過,東北的白山黑土,就是個養蠱的場子。”
她喃喃自語,“那里的人……是會吃人的……”
那些曾經被她當作睡前故事聽的傳說,此刻在腦海中幻化成最恐怖的畫面。荒涼的山林草原,腥風血雨的部落,以及那些眼神兇狠、茹毛飲血的蠻族。
她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那些粗魯的蠻人圍困,被他們貪婪的目光打量,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股荒謬至極的寒意,壓過了所有崩潰。
她以為自己會哭到天荒地老,哭到力竭而亡。但此刻,淚水仿佛被這股寒意徹底凍結,凝固在眼眶里,再也流不出來。
她猛地抬手,用衣袖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
她要擦掉所有軟弱的痕跡,擦掉所有曾經的幻想,擦掉那個天真愚蠢的自己。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翻涌的絕望、委屈,在這一刻盡數凍結,只剩下刺骨的清醒。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哭泣的趙h兒,她要活下去,要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哪怕……是在刀尖上舔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