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微微點頭,問道:
“我記得,你家是李家村的,對吧?村東頭第三戶,門口有棵老槐樹,小時候你還爬過那棵樹,摔斷過腿,是不是?”
福子渾身一震,詫異道:“是……是!總管記性太好了,連這等小事都記得。那時候我才六歲,不懂事,爬樹摘槐花,不小心摔斷了腿,還是我娘背著我去鎮上找的大夫。”
“你娘身子一直不好,常年咳嗽,前年冬天還犯過一次重病,差點沒挺過來,后來是你托人買了上好的川貝,才慢慢好起來的,對嗎?”
福子的手心已經開始冒冷汗,連忙應聲:
“是……勞總管掛心了,我娘現在身子好多了,能下地干活了。”
“你妹妹現在怎么樣了?”
“小妹……在鎮上的織坊,做學徒……”
“哦,那得不少銀子吧?”
“五兩銀子……”福子顫聲道。
王管家看了他一眼。
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淡淡笑了笑,又問道:
“前些年李家村鬧水災,你家的老房子被沖塌了一半,后來怎么樣了?”
“多謝總管惦記……家里現在……蓋了新瓦房……”
“哦?幾間?”
“五……五間……”
福子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只覺得王管家的目光,像一張網把他牢牢罩住,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現在月錢多少?”王管家話鋒稍轉,問道。
“回總管,不到二兩,加上每月的月例米、布,還有偶爾的賞錢,一年也能攢下十多兩。”
“那不少了。”
王管家點點頭,“尋常農戶,一年到頭忙忙碌碌,也未必能攢下十兩銀子。你在府里安穩當差,不用風吹日曬,家里有屋有田,妹妹安好,你娘身子也硬朗,日子也算踏實,對吧?”
“是……是,小人知足,小人一直踏踏實實當差,從來不敢有半點歪心思,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好好孝敬我娘,照顧好家里人。”
福子連忙表態。
他能感覺到,王管家的每一句提問,都在敲打他。
王管家又絮絮叨叨地問了幾句,從他平日里在府里的差事,到他和其他下人的相處,甚至連他上個月偷偷給家里買了一匹布、給妹妹買了一支珠花,都說得一清二楚。
福子站在原地,渾身緊繃,手心的冷汗越冒越多。
屋內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只剩下外面轟隆隆的雷聲,和雨點砸瓦的聲響。
終于,王管家停了話頭,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福子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低著頭,不敢看王管家的眼睛。
良久,王管家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福子臉上。
“福子,五間大瓦房,你怎么攢下來的銀子?”
福子心頭一抖,顫聲道:“回總管,是……是小人這些年省吃儉用,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再加上……加上偶爾幫其他管事辦些雜差,得的賞錢,慢慢攢著,就湊夠了蓋房的銀子。”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飛快瞥了王管家一眼。
見老人面色依舊平靜,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氣,連忙補充道:
“小人真的沒別的來路,全是干干凈凈的辛苦錢!從來不敢貪墨府里的一分一毫!”
王管家輕輕“哦”了一聲:“沒有別人幫忙?”
福子腦袋嗡的一聲,愣在原地。
外人幫忙?
他家的大瓦房,是當初林川派人幫忙建好的……
這件事,王管家知道了?還是說,他只是隨口問問?
王管家沒等他回答,笑了笑:“你好歹也是個王府主事,這點面子,別人也不給?”
福子心頭陡然一松,訕笑兩聲:“總管,這、這……”
王管家嘆了口氣,話鋒陡然一轉:
“我問你――啞巴阿七,是經你的手安排進府的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