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娘娘跪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王爺這話……什么意思?”她顫聲問道。
趙承業看著她的眼睛,冷聲道:
“火器營的籌碼遞過去了,黑水部那邊松了口。”
瑾娘娘聽不懂這些軍務上的彎彎繞繞,但她不需要懂。趙承業說話從來不繞圈子,繞圈子的都是對外人。對她,他向來一刀到底。
果然,下一句來了。
“他們答應和親。”
和親。
瑾娘娘在宮里待過,和親是什么,她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長公主?她從未聽過這個名頭……
“原本定的人選是玥兒。”
趙承業繼續道,“但她被人擄走了。”
瑾娘娘攥著小襖,布料在她掌心里揉緊。
趙承業站起來,背著手走了兩步,在桌邊停下。
“定了和親,該走的儀式什么的,不能拖延。”
“一旦拖延,黑水部那邊就一定會懷疑。火器營的事是我先撩的,現在縮手,那邊會覺得我在耍他們。黑水部雖然是關外蠻族,但耶律延身邊有漢人幕僚,不是好糊弄的。”
每一句話,都在往她身上壓,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瑾娘娘跪在地上,感覺越來越窒息。
空氣也越來越沉。
像有人拿濕棉被,一層一層蓋在她頭頂。
她知道趙承業還沒說完,她知道最重的那一下還沒落下來
所以她在等著。
趙承業俯下身來:
“所以需要一個人頂上去。”
這句話說出口,他的目光終于正正地落在了她臉上。
“玥兒身上有塊胎記,沒有外人知道,但趙珩應該能查到……不過,做個假的也不難。”
“可這人選——”趙承業皺了皺眉,“不是隨便找個女人就成的。黑水部的王爺,不是沒有見過世面,來一個粗笨丫頭,舉手投足一看就不對,很快就會穿幫。”
“想來想去,只有你。”
瑾娘娘終于癱軟在地。
趙承業不急著往下說了。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燭剪,又剪了一截燈芯。好像方才那一截沒剪干凈,他不滿意。剪下來的焦芯落在銅盤里,卷曲著,像一小截燒焦的骨頭。
屋里安靜了好一陣。
瑾娘娘顫聲開口:
“王爺,我是在宮里伺候過圣上的人,可是——”
“他們是蠻族,不像咱們漢人,不關心你是不是破瓜。況且,做個樣子也不難。”
趙承業明白她的意思,冷冷打斷道,“你在宮里當了四年貴嬪,迎來送往的禮數都懂,說你是長公主,誰能挑出毛病?況且你今年二十四,保養得好,說十七八也撐得住。黑水部那些人,分不出來。”
他把燭剪擱下,看著她。
“誥命文書我來造,儀仗隨從我來配,封號也給你備好了。到了北邊,你就是大乾的嫡出長公主。金冊玉印,一樣不少。”
瑾娘娘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跪直了身子,腰背繃成一條線,仰頭看著趙承業。
“可我現在是你的女人……”
趙承業沒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我給你生了濟兒。”
她的眼眶紅了,咬著牙,拼命把眼淚逼回去,
“王爺,我冒死帶著濟兒從宮里逃出來,是為了帶孩子投奔您。您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一回駁過你一個字?您想讓濟兒當皇帝也好,想讓我娘倆一輩子躲在后頭也罷,我都聽您的……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那您還讓我——”
“你是不是我的女人,不重要。”
瑾娘娘愣在了原地。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輕飄飄的,可自己的心頭,就像是被驀然戳了一刀,生疼。
眼淚直接斷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