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忍,但怎么也忍不住了。
淚珠子順著臉頰砸下來,一顆接一顆。
趙承業看著她哭著,沒有什么表情。等她哭了幾息,不長,也不短,剛好是他的耐心允許的長度,他接著說道:
“重要的是你能替我把這件事辦成。黑水部那邊要一個長公主,我就給他們一個長公主。這條線搭上了,往后北邊的消息、糧道、兵馬調動,我全能摸到。你替我在那頭盯著,每月遞一封信回來……”
“王爺——!!”
瑾娘娘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跪在那里,渾身上下遏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你讓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再嫁到那種地方去……”
“你拿我……到底當什么?”
趙承業垂下眼,看著她,笑了起來。
片刻后,開了口:
“一顆有用的棋子?!?
瑾娘娘渾身一震。
“棋子?!?
她皺起眉頭看,口中喃喃地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慘笑一聲,
“原來……只是顆棋子啊……”
趙承業看著她的反應,沒有哄,也沒有勸。
“——好?!?
瑾娘娘猛地抹了一把眼淚,
“那王爺可曾見過哪顆棋子,是自己走到棋盤上的?”
趙承業的目光冷了一瞬,眼睛瞇了起來。
“你不想當也行?!?
他冷聲道,“但你自己想想,你不當這顆棋子,你在太州還能是什么?一個從皇宮里逃出來的嬪妃,沒名分,沒靠山,連孩子都丟了。你不想要濟兒了?他是我的骨肉,只有我能救他回來。”
瑾娘娘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沒接話,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到了北邊,他們不會虧待你。耶律延要的是大乾公主這個名頭,又不是真要折騰你。”
趙承業彎下腰。
瑾娘娘以為他要說什么,但他沒有。
他只是伸手,把那件濟兒的小襖撿了起來。
虎頭的繡樣朝上,針腳細密,是她在燈下一針一針縫的。
趙承業把小襖抖了抖,然后他把它折了兩折,放在了燭剪旁邊。
他直起身,看著她。
“找到濟兒之后,我會把他養在我身邊。一輩子富貴?!?
瑾娘娘盯著桌上那件小襖。
它被疊得方方正正的,擱在那張桌子上,旁邊是燭剪、是空茶杯。就像是桌上的一件物件。跟那些東西擺在一起,沒有任何不同。
然后,他轉身離開了。
瑾娘娘跪在原地,眼淚流的滿臉都是。
她一直以為,自己有了濟兒,趙承業會待她不同。
畢竟那是他的親骨肉。
今日才知道,大錯特錯。
趙承業寧愿舍棄她,也要保住所謂的大局……
到頭來,連個玩物都不如??!
瑾娘娘轉過頭,看著那扇敞開的門。門外是空蕩蕩的走廊,趙承業的腳步聲早就沒了。
她忽然想起了已經駕崩的圣上。
當初在宮里,圣上待她其實不算差。
雖說后宮嬪妃多,圣上未必記得住每一個人的名字,但她做貴嬪那四年,圣上來她宮里時,會問她今天吃了什么,會讓人給她添個炭盆。有一回冬天,她咳嗽了幾日,圣上還特意讓太醫院開了方子送過來。
“皇上……”
直到此刻,她才終于念起了圣上的好,
“臣妾錯了……”
“臣妾……錯了啊啊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