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
護送馬車的那支隊伍,出了平陽關(guān)之后,便沿山路向西行進。
周長老帶著十幾名王府供奉,遠(yuǎn)遠(yuǎn)綴在后頭,尋找下手的機會。
只不過這一路上,隊伍行進極有章法。
前哨拉開百步,殿后同樣隔著距離,中間馬車、步卒交替排列,甲胄齊整,兵刃出鞘。
到了夜間,扎營的位置也選在背風(fēng)坡的高處,四角架了火堆,哨兵數(shù)人一組,半個時辰輪換。巡邏的路線還不是固定的,隔一輪就換個方向,有人從南往北走,有人從北往南走,交叉著來。
周長老帶著人跟了一整夜,愣是沒找到一個縫隙。
他手底下這批人,都是江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綠林好手,盯人、摸哨、夜間潛行,干過不知多少回。可今晚盯了一宿,就是沒有空當(dāng)。
“硬打不行。”一名供奉湊到周長老耳邊,“這幫人的調(diào)度太利索了。扎營選址、巡哨布置,帶兵的有點本事。”
另一名供奉也跟了過來,小聲嘀咕:“我方才摸到南邊那個哨位附近,離他們還有四十步遠(yuǎn),那哨兵的頭就轉(zhuǎn)過來了。耳朵毒得很。”
周長老沒接話,蹲在一塊大石后頭,盯著營地看了許久。
火光映著那輛馬車,簾子垂著,看不清里頭的人。
但郡主和小皇帝一定在其中。
從平陽關(guān)出來時,他們親眼看見人被押上了車。
可現(xiàn)在,對方一百多戰(zhàn)兵,穿著鐵甲,刀弩不離身,不好辦。
“硬打不行,那就不硬打。”
周長老咬牙道,“去前面尋個地方,咱們突襲。”
“突襲?”眾人愣了愣。
扎營的時候都沒機會,等對方經(jīng)過的時候突襲?
“對。”
周長老點點頭,
“找個兩山夾道,山路全是碎石,馬車走不快,落石封路,前后一堵。飛刀暗鏢先招呼一輪,打亂他們的陣型。然后近身,直奔馬車。快打快撤,搶了人就往山上走,他們穿著甲,追不上咱們。”
眾人聽明白了,紛紛點頭。
天沒亮他們就動身,往前走了十幾里路,發(fā)現(xiàn)了一處地形,跟周長老說的一樣,兩面石壁很近,頭頂只留一線天光,地上全是松動的碎石,踩一腳滑半步。供奉們各自尋了藏身的位置,有的趴在崖沿上,有的縮在石縫里,手里捏著飛刀鐵蒺藜,屏息等候。
周長老挑了個最高的位置,能看到隘口進出兩端。
等了一個時辰,沒動靜。
風(fēng)從谷口灌進來,吹得人骨頭發(fā)冷。
又等了一個時辰,還是沒有。
日頭從山脊后頭爬上來了,照得滿谷通亮,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鳥倒是飛過去幾只,在石壁上頭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周長老的眉頭皺了起來。
按腳程算,他們天亮之后拔營出發(fā),走到這里最多一個半時辰。
現(xiàn)在日頭都升了兩竿高了,路上連個腳步聲都聽不見。
“不對。”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正要開口,負(fù)責(zé)盯梢的一名供奉從后方的山脊上飛奔而來。腳下的碎石被踢得亂飛,連滾帶爬地沖到跟前。
“回……回去了!”
“什么回去了?”
“隊伍掉頭了!天剛亮的時候拔營,原路返回,往平陽關(guān)方向去了!”
周長老愣了一息。
所有人都愣了一息。
“返回平陽關(guān)?”
一個供奉直接罵了出來,“他娘的,耍我們呢?”
“走了一夜的路,扎了一夜的營,就為了走個來回?”
另一人也忍不住了,“這不是有病?”
周長老現(xiàn)在的臉色十分難看。
昨夜一整夜沒合眼,提前趕路十多里設(shè)伏,十幾個人在這風(fēng)口子上凍了兩個多時辰,結(jié)果人家走到半道兒,轉(zhuǎn)身回去了。
圖什么?
試探?
引蛇出洞?
還是純粹就是在遛他們玩?
這個念頭讓周長老后背頓時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