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和魏州各設(shè)三處糧倉,皇商總行的人管。”
周安平在旁邊接過話頭,“各位掌柜只管收糧送糧,銀子月結(jié),絕不拖欠。皇商總行的信譽,不用多說了吧。”
這話有底氣。
皇商總行背后是皇家,這一點在座誰都清楚。
而且最近山東的消息大家也都聽說了——據(jù)說整個山東官場的餉銀,現(xiàn)在都走皇商總行調(diào)撥。
能給當(dāng)官的發(fā)餉的人,還差你幾個糧商的銀子?
周廣發(fā)把茶碗往桌上一擱,二話不說站起來拱手:
“公爺,周某雖然不才,收糧這事兒,還是干得來的。德州方圓百里的糧行,有一大半跟我打過交道。公爺吩咐一聲,我周某人跑斷腿也給您辦妥。”
有人帶頭,后面就好辦了。
幾個掌柜陸陸續(xù)續(xù)表了態(tài),有的說得痛快,有的說得含蓄。一個說“周老哥都干了,我還說什么”,一個說“有公爺這句話,我回去就安排人手”,話不一樣,意思都一樣——跟著國公爺干。
李掌柜等該說的都說完,最后一個開口。
他沒說什么表忠心的話,也沒拍胸脯。而是把手里那張紙折好,揣進懷里,然后問了一句:
“公爺,北邊那幾個糧商的門路,要不要牽線?”
這話一出,堂上其他十一個人都看向了他。
林川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他一眼:“你認識?”
“認識。”李掌柜伸出手指頭,一個一個數(shù),“邯州最大的糧行姓孫,掌柜叫孫茂才,跟我做了十年買賣。年年秋收后他的大豆往南走,走的就是我的路子。滄州那邊也有兩家,一家姓錢一家姓馬,年年從我手里拿豆子拿高粱,交情不淺。”
他說這話,語氣平平淡淡,但在座的人都聽得出分量。
北邊的糧商門路,不是誰都搭得上的。
林川看了一眼周安平。
周安平點了點頭,從袖子里掏出一份疊好的名單遞過去。
“李掌柜看看,上面的人你能搭上幾個。”
李掌柜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名單上列了北邊十九家糧商,名號、所在州府、經(jīng)營品類,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連每家大概的存糧數(shù)目都估了個數(shù)字出來。
李掌柜看完,抬頭看了看林川,又低頭看了看名單。
來回看了三遍。
“公爺……連這些都查了?”
他聲音有點發(fā)顫。
周安平笑了笑,沒接這個話。
李掌柜整個人都懵了。
做買賣做到這個份上,那就不是買賣了,那是打仗。糧食就是彈藥,商道就是戰(zhàn)場,這份名單就是敵軍布防圖。
他把名單又看了兩遍,默默在心里過了一遍名字,然后伸出一只手,拇指食指中指捏起來。
“十九家里頭,我能說上話的,至少這個數(shù)。”
“那夠了。”林川笑了。
周廣發(fā)在旁邊看了李掌柜一眼,心里頭暗暗佩服。
這老李頭平時看著不吭不響,關(guān)鍵時候掏出來的東西,還真不含糊。
不過佩服歸佩服,有些話還得說在前頭。
周廣發(fā)拱了拱手:“公爺,有句話小的不得不講。北邊有幾個糧商跟咱們是有來往,他們不是不想賣。誰跟銀子過不去呢?但他們怕。”
他頓了一下,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賣了糧給南邊,趙承業(yè)回頭找他們算賬,那可不是賠銀子的事。那是全家老小的命。”
堂上安靜了一息。
這是個實打?qū)嵉膯栴}。銀子再好賺,也得有命花。
“這個好辦。”
林川看了一眼周安平,“周管事,你來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