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旁邊周廣發眉頭一皺,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李掌柜甩了一下胳膊,沒搭理。他這個人就這樣,做了一輩子買賣,嘴上從來沒個把門的。話到嗓子眼不說出來,能把他憋出病。
林川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雖然沒回應,但這一笑,倒是讓下面幾個掌柜開始咂摸出某種味道來了。
林川拿起旁邊的賬冊,翻到其中一頁,看了一眼。
“說第二件事。”
堂下十二個人的目光齊刷刷收了回來,嗡嗡聲也斷了。
“從今天起,北伐軍控制的商道,凡往北運糧的車隊,每車征稅二十兩。”
話音剛落,底下有人就倒吸了一口氣。
二十兩?一車?
運一車糧食滿打滿算賺多少?刨去車馬錢、人工錢、沿途吃住花銷、碰上下雨天糧食受潮還得折價,忙活一趟能到手的也就十幾兩銀子,有時候十兩都懸。
征二十兩?
白干不說,還往里倒貼。
周廣發手里的茶碗舉到嘴邊,愣了一下,又擱回去了,眉頭皺了起來。
坐在下邊的一個掌柜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誰還往北運?瘋了才往北運。”
旁邊有人拿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那掌柜縮了縮脖子,訕笑兩聲,不說了。
林川等了一會兒,等堂上的動靜都過去了,才繼續往下說。
“但是,從北邊往南運的糧車,一文不收。免稅。過路費也免。沿途北伐軍關卡,見車放行,不查不扣。”
他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二個掌柜,有人盯著手里那張紙來回看,有人盯著自己腳尖,有人兩眼發直地望著房梁,腦子在飛。
在座的沒有一個蠢人。
往北運糧——天價稅,血虧,沒人干。
往南運糧——免稅免費,白賺。
北邊那些糧商又不是鐵板一塊。糧食壓在手里賣不出好價錢,往南運能多賺一成半,沿途不用交一文過路費……
這賬,識字不識字的都會算。
李掌柜身子慢慢靠到了椅背上。他兩只眼睛瞇了起來,盯著手里那張紙,半天沒翻。
他明白了。
一進一出。北邊的糧食只會越來越少。秋糧一下來,能賣的賣了,能運的運了,全往南流。
等到冬天,地里沒產出的時候。
缺糧的窟窿就補不上了。
國公爺……
這是在要趙承業的命啊……
李掌柜咽了口唾沫,拿眼角余光掃了一圈。
大家的表情差不多。眼睛亮,手在抖。
興奮歸興奮,怕也是真怕。錢好賺不假,但這事往大了說,是把鎮北王的糧倉往空里掏。
萬一事情辦了,以后趙承業翻了身……
那可不是賠銀子的事了。
周廣發到底在商場混了幾十年,先把自己穩住了。他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笑著問了一句:“公爺,這批糧收上來之后,存在哪兒?”
這是正經問題。糧食不比別的貨,放不好就爛,存不對就生蟲,幾萬石糧食往哪擱,可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