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嵐從懷里掏出那枚兵符。銅鑄的虎符,沉甸甸的。
他攥在手心里,把兵符舉過頭頂。
“認不認這個?!”
他轉了一圈,朝著四面八方的弩兵。
“石撼山!季云驍!于烈!雷萬鈞!”
他一個一個點名。他花了多少年,才把這些人安排進來?喝了多少酒,送了多少銀子,許了多少好處?
“兵符在這兒!認符不認人啊——你們怎么不來?!”
他越發瘋癲地喊著,嗓子已經破了音。
四周一片安靜。
越是安靜,他越煩躁,越想殺人。
幾百號人圍著他,跟圍著個瘋子似的,沒人說話,沒人動,連咳嗽都沒一聲。
然后——
啪。
啪。
啪。
有人在鼓掌。
從人群最后面,不緊不慢。掌聲一下一下,拍得很慢。
兵陣從中間裂開一條縫。弩兵往兩邊分,一條路讓了出來。
火把光照過去。一個人慢悠悠地走過來。
那人穿著一身便袍,沒披甲,連兵刃都沒有。走路的架勢不急不緩,雙手還背在身后,像是剛吃完飯出來遛個彎兒。
趙景嵐看清了那張臉。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趙景淵?”
他的大哥。鎮北王的嫡長子。那個在他眼里窩囊了幾十年的嫡長子。
趙景淵的身量比他矮小半個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從小到大,朝堂上說起鎮北王世子的位置,沒人看好這位大公子。文不成武不就,脾氣又軟。
趙景嵐當年還跟幕僚嘲笑過:“我那大哥啊,給他把刀他都不知道刃朝哪邊。”
這個人,此刻站在他面前。
趙景淵站定了。他上下打量了趙景嵐一眼,搖了搖頭,像是一個兄長在看不爭氣的弟弟時才有的那種無奈。
“二弟。”
趙景嵐胸口劇烈起伏。
“你告的密?”
趙景淵沒否認,也沒點頭。他看了看地上的尸體,微微皺了皺眉:“你手下這幫人,可惜了。”
“你!!”趙景嵐握緊拳頭。
“那晚你來找我,說什么?”
趙景淵背著手,慢慢踱了兩步,
“說父王老了,該讓賢了。說你我聯手,事成之后給我太州。”
他停下來,看著趙景嵐。
“二弟,你是不是覺得我蠢?”
趙景嵐沒答話。
“你讓我跟你一起反父王?”
趙景淵嘆了口氣,“這不是大逆不道嗎?二弟,做人的基本道理,你怎么都不懂?”
趙景嵐咬著牙:“你什么時候告的密?”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景淵答得干脆。
趙景嵐閉上了眼睛。
他記得頭天晚上,他還跟陳虎說,事情穩了。大哥膽子小,但有銀子。搞定他,就等于搞定了一半。
結果這個膽子小的大哥,天沒亮就跑去王府告了密。
“所以張懷遠,也是你安排的?”
“張懷遠是父王的人。”趙景淵糾正了他一句,“不是我的人。二弟,你以為你這些年在各營安插的那些眼線,父王不知道?”
趙景嵐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干干凈凈。
趙景淵往前走了一步。
“交出兵符,跟我回去。父王說了,念在父子之情,可以不追究你的命。”
趙景嵐低著頭,肩膀抖了起來。
趙景淵以為他在哭。
但實際上,他在笑。
趙景嵐抬起頭來,滿臉是血,不知道是陳虎的還是誰的。
“大哥。”
他頭一回叫得這么親。
“你以為你贏了?”
趙景淵眉頭一動。
“你以為扳倒了我,父王的位置就是你的?”
趙景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你知不知道,當今六皇子,那個小皇帝——”
“是趙承業的種?”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