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罰完畢。
一幫兔崽子歡天喜地散了,一個個跟過年似的往各自營房躥。
場子瞬間空了大半。
陳默沒走,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川也不看他,帶著一眾將官往大營方向走。
陳默直接跟了上去。
他走在最后,離林川大概七八步,不近不遠。那些將官偶爾回頭瞄他一眼,誰也沒吭聲。
進了大帳。
林川直接撩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
將官們魚貫而入,分列兩側站定,沒人坐。
帳內安靜下來。
陳默垂手立在當中,眼皮低垂,一句話不說。
眾人你瞄我,我瞄你。
胡大勇拿眼角瞟了陳默一眼,又看了看林川,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
他打量了陳默一會兒,冷哼一聲。
“說吧,你在王府里頭,都查到了什么?”
陳默跪了下去,單膝著地,整個人的氣質跟剛才在外頭截然不同。方才在校場上,還有幾分窘迫和老實,這會兒跪在這里,一雙眼睛沉下去,通身上下透著股利落勁兒。
“稟公爺。屬下進王府,確實存了私心。”
這話一出來,帳里氣氛微微一緊。
胡大勇眉頭擰了起來,剛想開口說什么,被林川抬手攔住了。
陳默沒抬頭,繼續說。
“早先進太州的時候,盧廣業跟屬下提過一嘴,說鎮北軍在試射一種新火銃,軍中校場有,王府里頭也有。城里百姓時常能聽到動靜,隔三差五就響,有時候半夜也響。”
“進了王府之后,屬下留了心。”
“有時候故意走錯路,往后院西北方向拐。走不了多遠,就有人攔。那邊的守衛比別處多了不止一倍,換防也勤,兩個時辰一換。院墻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上頭還加了尖刺。屬下試過幾回,都沒進去。”
“但聲音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沒錯。”
林川沒打斷他,端著茶碗又抿了一口。
陳默往下說。
“云門五虎他們那夜闖進王府,一進后院就撞上了一支火器隊,打的措手不及,傷亡十幾人。”
“屬下見過他們的傷,隔著幾十步的距離,身上全是窟窿,還有燒灼的痕跡。據說打在墻上,青磚都能削掉一層。”
帳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胡大勇臉色變了變,沒忍住:“那玩意兒幾個人操弄?”
“屬下問過,說是一個人。”陳默答得干脆。
“填裝快不快?”這回問話的是周振。
“不算快,但人家不需要快。”
陳默搖頭,“王府那種地方,巷道窄,門洞小,架幾支在那兒,一夫當關。你要硬沖,先過那一關再說。”
周振跟胡大勇對視了一眼,都沒再問。
林川把茶碗放下,看著陳默。
“所以……你是為了查探火器虛實,才在王府多待了那些日子?”
“有這個目的。”
陳默點頭,語氣很坦然。
“屬下知道咱們的火器厲害。但從打仗以來,咱們碰上的對手,用火器的幾乎沒有。鎮北軍這邊有了這東西,屬下不清楚到底什么水平,心里沒底。萬一日后攻打太州的時候冒出來,猝不及防,那就是拿弟兄們的命填。”
“所以屬下就想著,能摸多少摸多少。哪怕只看個大概,回來也好讓公爺提前有個準備。”
說完,他閉了嘴,等著林川發話。
帳內安靜了好一陣。
幾個將官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擔憂,有的凝重,有的在琢磨陳默說的那個火銃到底是個什么構造。鐵林谷的老人們卻都是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林川靠在椅背上,過了半晌,他嘆了口氣。
怎么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