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這份心思，挑不出毛病。

一個人孤身在王府里，不光要保命，還惦記著替大軍查探敵情，這種主觀能動性，擱在任何一支隊伍里都是好苗子。

問題在于……

他費了這么大勁，冒了這么大險，查回來的東西，實際上沒什么用。

不是說情報沒價值。

是陳默不知道鐵林谷的底牌。

他一直在江南，不是林川的嫡系出身，壓根沒見過鐵林谷的火器庫。鎮(zhèn)北軍那點貨色，拿到鐵林谷的校場上去，怕是連個響都排不上號。

但這話不能當著他的面說。

林川看了陳默兩眼，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換了個說法。

“行了，起來吧。”

陳默一愣，抬起頭。

“起來。”林川又說了一遍，“你的心思我知道了。火器的事，你不用擔心。老子打了這么多年仗，什么硬骨頭沒啃過。鎮(zhèn)北軍那幾根破鐵管，還翻不了天。”

陳默站起身：“還有一件事……”

“說。”

“屬下回來的路上，遇見了黑水部的人……領頭的，好像叫什么……野驢蹄子？”

“耶律提？他也來了啊……”

話音剛落，帳外匆匆跑進來一名親衛(wèi)，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公爺，不好了，那孩子——”

帳里的將官們還沒反應過來，林川人已經(jīng)沖出了帳簾。

陳默愣了一下，也跟著往外走。胡大勇伸手攔了他一把，搖了搖頭。

陳默站住了。

……

醫(yī)帳離大帳不遠，拐過兩排營房就到。

還沒進門，趙玥兒的聲音就從里面?zhèn)鞒鰜砹恕?

“濟兒，濟兒，你別嚇姐姐……濟兒你睜眼看看我……”

林川掀簾進去。

帳里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昏黃。榻上躺著個小小的人，裹了層被子，露出來的半張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起了白皮，眼睛閉著，呼吸又淺又急。

趙玥兒跪在榻邊，一只手攥著孩子的手腕，另一只手不停地擦他額頭上的汗。

自己的眼淚掉得比擦得還快。

醫(yī)官正弓著腰把脈，三根指頭搭在孩子手腕內側，眉頭擰得死緊。

見林川進來，醫(yī)官松開手，站起身。

“稟公爺——”

“先說病。”

“孩子脈象細數(shù)而浮，寸關皆熱，尺脈虛弱。舌苔薄黃，咽喉紅腫。這是外感風寒入里化熱的癥候……本來不是什么大毛病，小兒體弱，受了涼，發(fā)個熱，出身汗，兩劑藥就壓下去了。”

“但是，孩子年紀太小，底子又薄。這一路顛簸了多少天？風餐露宿，饑一頓飽一頓，夜里睡不踏實，白天掛在馬背上晃。身子骨本就虧虛，又添了外邪，邪熱一裹，正氣頂不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孩子，壓低聲音。

“現(xiàn)在熱勢還在往上走，屬下摸著，至少有一個半時辰?jīng)]退過。小兒臟腑嬌嫩，經(jīng)不起這么燒。若再拖下去，熱入營血，傷了心神……”

后面的話他沒說。

不用說。但凡帶過孩子的，都知道小孩子高燒不退意味著什么。

林川走到榻邊，伸手探了一下孩子的額頭。

滾燙。

手背貼上去的那一刻，熱氣隔著皮膚往里鉆。五歲的孩子，臉小得一只手就能蓋住，此刻燒得跟火炭一樣。

林川把手收回來，轉向醫(yī)官。

“能不能退？”

“能退，但得快。”

醫(yī)官走到藥箱旁邊翻了翻，從里面拿出幾個紙包，“屬下這里有白虎湯的底方，清氣分實熱，先把這股邪火壓一壓。再加一味連翹，透熱外出。”

“只是……還有個麻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