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營。
劉三刀還在后頭跟他那匹戰馬較勁。
人已經到了營門口了,馬死活不肯往前走,跟風雷離得太近,害怕。
劉三刀連踢帶罵,總算把馬趕進營地。
他解開綁在身上的繩子,雙手捧著盒子跳下來,腳一沾地就往醫帳跑。
醫官正守在帳里,小爐子上熱著水,隨時準備煎藥。
聽見帳簾響,他抬起頭。
劉三刀把盒子往他面前一擱,掀開蓋子。
醫官低頭一看,頓時目瞪口呆,手里的藥杵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干了一輩子大夫,藥行、官庫、達官貴人家里的好東西見過不少,這種成色的犀角,夢里都沒見過。
“這……這從哪弄來的?”
劉三刀拿袖子擦了把汗:“別問了,值上萬兩銀子,你輕著點。”
他不說價錢還好,說了醫官的手更抖了。
他拿起犀角掂了掂,又放下,又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跟捧著個剛出生的娃娃似的。
“夠用嗎?”林川掀簾進來。
“嗝――”
醫官的聲音都岔劈了,
“夠!這一支,能用……能用……公爺,這東西太好了,屬下不舍得啊!”
“沒什么不舍得的,該刨多少刨多少。”
醫官哭喪著臉,從藥箱里摸出一把小銼刀。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穩住自己顫抖的手,開始磨粉。
銼刀碰到犀角,細碎的粉末一點一點落進藥碗里。
劉三刀在旁邊看得呲牙咧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一刀下去,得多少兩銀子啊……”
醫官的手頓時停住了,不敢繼續。
“閉嘴,滾出去。”林川瞪了劉三刀一眼。
劉三刀縮了縮脖子,退出帳外。
趙h兒一直呆在榻邊,已經打瞌睡了,聽見動靜,猛地醒過來,回過頭。
她看見林川手里沒東西,又看見醫官在忙活,眼睛一下子亮了。
“找到了?”
“嗯。”林川點點頭。
趙h兒小嘴一撇,肩膀抖了一下。
又哭了,沒聲。
榻上的孩子燒得小臉通紅,額頭上搭著的濕帕子已經干了。
林川走過去探了一下,還是燙。
醫官手腳利索地把犀角粉兌進湯藥里,炭火催了一把,沒多大工夫,褐色的藥汁翻著泡冒了出來。
這回喂藥比上次順暢。
孩子大概是燒得狠了,嘴唇一沾到藥汁就本能地吮,一匙一匙灌進去,嗆了兩口,大半碗喝下去了。
趙h兒拿帕子給他擦嘴角流出來的藥漬,手一直在發抖。
林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大一小。
真是造化弄人。
鎮北王的孫女,真實身份是趙珩的親妹妹,大乾王朝的長公主。
而先帝的六皇子,卻是鎮北王的親骨肉,跟趙珩沒啥關系。
林川看了一眼榻上那張小臉。嘴唇干裂,眉頭皺著。
這張臉跟趙承業有三分像。
要不要告訴趙珩?
林川想了想,暫時按下了這個念頭。
趙珩這個人,心軟,尤其對自己的兄弟。
在宮里的時候,每每提起失蹤的六弟,語氣里都是酸楚。
要是知道趙濟其實是趙承業的骨血……
唉,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負擔。
眼下亂局未定,趙珩手里握著大義名分,這個小皇帝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雙刃劍。
要是再扯上趙承業的血脈,事情只會更復雜。
等局勢再明朗些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