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林川正轉(zhuǎn)身要走,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臉上的表情,純粹就是懵了。
趙h兒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路燒到耳尖。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說這句話。嘴比腦子快,蹦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兩個人就這么面對面杵著。
院子里安靜得只剩下墻根底下不知道什么蟲子在叫。
門口那兩個婆子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把頭扭開了。簾子里頭的丫鬟原本探出半個腦袋,又縮了回去。
林川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
這姑娘剛從太州跑出來,一路被人追,顛了幾天幾夜,又急又累又怕。現(xiàn)在站都站不太穩(wěn),腦子多半已經(jīng)糊了。
他決定當(dāng)沒聽見。
“你好好洗個澡,睡一覺。”
他的語氣盡量放得正常,
“等濟兒的燒退了,過兩天我派人送你去盛州。你陸姐姐在那兒,到了就有人照應(yīng)你。”
話說到一半他就知道壞了。
趙h兒的臉更紅了。紅得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耳朵在發(fā)燙,恨不得把整顆腦袋塞進水桶里。
陸姐姐。
三個字,直接把她腦子攪成了一鍋粥。
這事兒要往回倒。當(dāng)初在太州,陸沉月女扮男裝混在林川身邊,趙h兒見了“陸沉”,一見傾心。那時候她不知道陸沉是個女人,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清清瘦瘦的大俠。
后來知道了真相。
趙h兒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也不知道花了多久才接受這個事實。
真接受了嗎?
趙h兒自己都說不清楚。她對陸沉月的感情,到底是對“陸沉”那個人的,還是對那張臉的,還是對那段時日的?
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可現(xiàn)在林川提了一嘴“陸姐姐”,那些壓下去的東西又全翻上來了。
林川要把她送到陸沉月身邊,是什么意思?
是覺得她們倆關(guān)系好,放在一起方便照顧?
還是說……
在他眼里,她趙h兒就是個需要人照顧的麻煩?
“……我、我不去盛州。”趙h兒開口。
林川皺起眉頭:“德州是前線,你待在這里不合適。”
“我沒說要待在這里。”
“那你要去哪?”
“我……”
趙h兒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她能去哪?太州回不去了,盛州又不敢去,天底下姓趙的地盤她哪塊都待不住。
原來自己……已經(jīng)無處可去了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鼻子又開始酸。
她狠狠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勁壓回去。今晚哭的次數(shù)夠多了,再哭下去,她趙h兒的臉就不要了。
林川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十七歲的姑娘,幾天沒洗的頭發(fā)打成了結(jié),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灰,嘴唇干得起了皮。身上那套騎兵甲松松垮垮掛著。
可就這副模樣,腰桿子還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著,眼圈紅了也硬撐著不掉淚。
怎么現(xiàn)在越看越像趙珩???
到底是親兄妹。
林川心里嘆了口氣。
他原本的打算很簡單――把趙h兒送到盛州,先在靖安莊待著,等局勢穩(wěn)了,再跟趙珩說明她的真實身份。長公主的名分一旦落定,該有的排場、該有的護衛(wèi),一樣不會少。
可現(xiàn)在看這姑娘的架勢,送是送不走的。
強送的話,她能從半路上跑回來。
手下攔不攔得住另說,就算攔住了,這姑娘記仇,回頭不定鬧出什么幺蛾子。
大乾長公主。先帝嫡女。趙珩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