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部那邊,能聽懂漢話的,全愣了。
幾個家伙互相看了看,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一個漢人,要打十個黑水部的漢子?
你擱關(guān)外說這話,能被人笑到明年開春。黑水部的獵騎,十二歲上馬,十五歲殺人,拳頭是跟熊瞎子練出來的,刀法是跟契丹人磨出來的。
十個?
你就是找五十個漢人兵卒過來,也不夠這十個人熱身的。
烏達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耶律提也懵了:“林公爺,玩笑歸玩笑,咱們……”
“誰跟你開玩笑了?”
林川冷哼一聲,站起身來,也不理耶律提,目光直直盯著烏達,
“烏達薩滿,漢人敬老愛幼,我對你客氣,是敬你老?!?
“但你來我的地盤,當著我手下的面,說這種話。這事兒我要是忍了,那豈不是太不給你面子了?”
耶律提徹底傻了。
你忍不了,也別一打十啊!哪有這么忍不了的?
正常人忍不了,叫個手下出來比劃比劃就完事了。你堂堂護國公,親自下場打群架?
這叫什么事?
他下意識往漢人那邊掃了一眼,想找個人出來打圓場。
結(jié)果那幫漢人將官,一個個坐得穩(wěn)穩(wěn)當當。
周振端著茶碗,低頭一直在吹茶沫子。胡大勇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上翹著,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在看戲。
再往兩邊看,幾個將官也都眼觀鼻鼻觀心。
誰也沒有替林川擔心的樣子。
耶律提的腦袋嗡了一下。
這幫人……不攔?
他扭頭看了看阿古臺。阿古臺也在看那幫漢人將官的反應(yīng)。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睛里讀到了同一個字――
怪。
太他媽怪了。
自家主帥說要一個人打十個關(guān)外獵騎,底下的人不但不攔,還一臉看熱鬧的神態(tài)?
這只有兩種可能。
要么這幫人全瘋了,要么林川真打得過。
胡大勇樂了起來。
好久沒看到師父親自動手了。
別人不知道,他心里可一清二楚……不說別的,師父那一套黑龍手,可是鐵林軍院的鎮(zhèn)院功夫,而且,師父還有個閻王奶媳婦兒,當初可是天天指導(dǎo)他……
這烏達老東西,今天算是撞上了。
林川起身往外走。
回頭掃了一眼自己這邊的人,又看了看對面那幫女真漢子。那幾個漢子一個比一個壯,胳膊上的腱子肉把皮甲撐得鼓鼓囊囊。
他心里也憋著氣。
不是沖耶律提。耶律提是個明白人,昨晚那支犀角送得干脆利落,夠意思。
是沖這個老薩滿。
我給你面子,你不接。行。
那我就用你聽得懂的方式,跟你把話說清楚。
……
府衙前院的空地清了出來。
兩排戰(zhàn)兵退到廊下,留出中間一塊方圓數(shù)丈的場子。
消息傳得快,外院吃肉的女真騎兵全涌了過來,擠在廊柱后面伸著脖子看。西隴衛(wèi)那邊也沒閑著,牛百帶著一幫人堵在側(cè)門口,個個臉上寫著三個字――看好戲。
烏達也不客氣,挑出來十個漢子,一字排開。
全是耶律提手下的獵騎,膀闊腰圓。
就算卸了兵器,空手的女真獵騎,依然是女真獵騎。
阿古臺站在廊下,臉色鐵青。
他不是擔心自家人輸,十個獵騎打一個漢人,怎么輸?
他擔心的是,贏了之后,萬夫長怎么辦。
以后跟鐵林谷的關(guān)系還怎么處?
可烏達根本不在乎這些。老頭子坐在臺階上,目光緊緊盯著場內(nèi)。
十個漢子散開,形成半弧形包圍,將林川圍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