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
耶律提在關外見過中毒的人。草原上有一種箭毒,涂在箭頭上,扎進去之后傷口周圍的肉會爛,三天爛到骨頭,七天人就沒了。
但那種毒發得慢,不會這么快變色。
眼前這個毒,扎進去不到半盞茶的工夫,皮膚就黑了。
烏達自己也感覺到了。
右半邊肩膀往下一片發麻,順著經脈往胸口躥。老頭子躺在地上沒吭聲,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
幾個黑水部的漢子圍在旁邊,全都懵了。
他們會打仗,會殺人,會在暴風雪里挖雪洞保命。
可中毒這事兒,誰也沒轍。
耶律提蹲在那里,盯著那支鏢看了兩息,又去看烏達發黑的皮膚。
這個老東西,半個時辰前還在席上跟他較勁。犀角的事沒完,族老會的事沒完,耶律烈那邊的事更沒完。他這趟出來,一路上沒少跟烏達吵,吵得最兇那次,差點動了手。
可吵歸吵。
烏達看著他長大的。
他六歲那年第一次騎馬,摔下來磕斷了胳膊,是烏達背著他跑了三里地去找接骨的老人。他十二歲第一次跟著大人出獵,差點被野豬拱死,也是烏達拎著他的后領子把他拽上了樹。
這些事耶律提從來不提。提了矯情。
“快!去叫醫官!”
林川沖身后喊了一聲,“找根繩子,還有烈酒!”
幾名戰兵撒腿就跑,有人翻身上馬,有人沖進了旁邊的鋪子。
耶律提握住烏達的手腕,用力攥了一下。
老薩滿睜開眼。那雙見慣了生死的眼珠子,這會兒有點渾濁,焦距散了,對了好一會兒才落在耶律提臉上,嘴唇動了兩下。
聲音很低,用的是女真話。
耶律提聽完,臉色陡然白了一層。
“他說什么?”林川蹲下身子,問道。
耶律提低頭看了烏達一眼:“他說他回不去了。”
“放屁。”林川罵了一聲。
耶律提愣了愣。
“讓他死我地盤上?”
林川盯著烏達,“老薩滿,你要是死在聊州,明天你們的人就得說是我害的。耶律烈那小子還不得拿這事兒做文章?你死一個,搭上兩家的交情,你合算,我不合算!”
烏達的嘴角抽了一下。
耶律提咧了咧嘴,想笑又笑不出來。
這個漢人說話是真不好聽。
烏達的眼珠子轉了轉,盯著林川看了兩息。
老頭子的嘴又動了。
耶律提翻譯:“他問你,憑什么救他。”
“憑他欠著我幾頓酒。”
林川仔細查看著烏達左肩的傷口,嘴上罵道,
“媽的,吃了我三天肉,喝了我三天酒,這筆帳還沒還,就想死?沒那么便宜!”
烏達聽懂了他的話,喉嚨里咕嚕了一聲。
耶律提這次沒翻譯。
因為老薩滿不是在說話,而是在笑。
耶律提蹲在旁邊,眼珠子盯著烏達肩窩上那片黑色,緊張道:“這毒……你能解?”
“先保住命,再說解不解。”
林川伸手在烏達右臂上按了兩個位置,指頭用力掐下去。烏達的身子抖了一下,牙縫里嘶了一聲。
“疼就對了,說明這條胳膊還有知覺。”
他松開手,看了看掐過的地方。
指痕泛白,回血慢,毒走的是血脈,沒入經絡。
這是唯一的好消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