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的聲音響起:
“第一,著禮部派員前往太州,迎六皇子與長公主回京。沿途驛站逐站交接,不得有誤。護送人選由兵部擬定,呈朕御覽。”
劉正風悄悄吐出一口氣。穩。先接人。好。
“第二,趙承業擁立之罪,暫不追論。待六皇子與長公主安抵盛州之后,由三司會審,依律定議,呈朕裁決。”
李若谷心頭一緊。
暫不追論……他最怕的就是這四個字。
這口氣一緩,后面再想動手,難度翻倍都不止。
他剛要開口。
“第三――”
趙珩的目光在殿內緩緩轉了一圈。
“北境軍務,暫維原制,不做調動。趙承業仍領鎮北大將軍銜,但太州政務交由朝廷派駐的監軍共理。監軍人選,由吏部和兵部聯合舉薦。”
李若谷的眉頭松了一絲。
監軍。
這個詞聽著客氣,做起來可就不客氣了。往太州塞一個人進去,名義上“共理”,實際上就是往趙承業的鍋里摻沙子。摻得好,三年五年,趙承業的人脈一點點被稀釋;摻得不好……
那就是給趙承業送了個人質過去。
關鍵看派誰。
徐文彥向前邁了半步。
“陛下圣明。只是監軍人選,臣斗膽進一。”
“此人須文武兼備,既能與趙承業周旋,又不至于被北境將領架空。”
“太州不比別處,將領們跟趙承業抱了二十年團,外來的人進去,連衙門的門朝哪開都摸不清。派個文弱書生過去,三天就被人吃干抹凈。派個莽夫過去,趙承業陪他喝兩頓酒,第四天就被人牽著鼻子走。”
“朝中能擔此任的,屈指可數。”
趙珩看了他一眼:“徐卿心里有人選?”
“臣不敢妄舉。”徐文彥微微躬身,“但臣以為――”
話還沒說完。
“臣舉薦護國公林川!”
劉正風猛地從班列中跨出一大步,聲音又亮又急,硬生生把徐文彥的話頭截斷了。
殿內嗡的一聲,大臣們的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左右轉,交頭接耳的聲音壓都壓不住。
劉正風不管旁人,朝前又走了一步,聲音洪亮。
“陛下,護國公林川,平東南、定山東,戰功赫赫,天下皆知。論武,北伐軍所向披靡,趙承業就是被他一路從山東逼回太州的。論文,能提出平叛券之策,世間難尋第二人。文武兼備四個字,放眼朝堂,臣想不出第二個人。”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更要緊的是,趙承業怕他。”
這幾個字一出來,殿里安靜了那么一瞬。
怕。
這個理由,太有說服力了。
“派旁人去太州,趙承業客客氣氣把人迎進去,轉頭該干嘛干嘛,監軍監了個寂寞。派護國公去,趙承業就得掂量掂量,是老老實實配合,還是賭一把試試林川的刀快不快。”
劉正風說完,退回班列,目不斜視,一副“臣已盡忠”的模樣。
李若谷站在對面,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他的牙根在磨。
老狐貍。
劉正風這一手,明面上是舉賢任能,暗里呢?
林川去了太州當監軍,是個好聽的名頭,可太州是趙承業的地盤,進去容易出來難。
更關鍵的是,林川去了太州,就遠離了盛州。
遠離皇帝。
一個手握重兵、威望日隆的護國公,跟天子之間隔著上千里山水。消息傳不快,圣旨到得慢,有什么事,朝堂上先議完了再通知你。
你林川打仗厲害,治理也行,但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