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業守北境二十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他自己心里有數。朝廷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已經是天大的恩典。糧草軍餉,他自己掏。掏不出來?那就把北境的田莊、礦產、鹽引,全都吐出來!”
李若谷說完,好幾個大臣同時吸了口氣。
劉正風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角度。
李若谷把“戴罪立功”和“自備糧餉”綁在一起,邏輯上挑不出毛病。你趙承業犯了謀逆大罪,朝廷不殺你已經便宜你了,還想伸手要錢?
趙珩沒表態,目光從李若谷身上移開,掃了一圈。
沉默了幾息。
李若谷再次站了出來。
“陛下,臣還有個想法,不知當不當講?!?
“講?!?
李若谷理了理思路。
“單讓鎮北軍去西北,臣不放心。趙承業帶兵打仗是老手,萬一他借著平叛的由頭在西北站穩了腳,回頭朝廷多了一個西北的趙承業,跟現在有什么分別?”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對啊。趙承業這種人,你把他放到哪兒,他就在哪兒扎根。北境扎了二十年,你讓他去西北,說不定三五年又扎出一個鎮北王府來。
李若谷繼續道:“臣以為,可命蜀山王、荊襄王同時出兵,三路協同,共討西北?!?
殿里的空氣忽然變了味道。
蜀山王?荊襄王?
“蜀山王、荊襄王態度不明,朝廷下旨,命三路會剿西北偽朝。他們出不出?出了,好。朝廷樂見其成。三路兵馬攪在一塊兒,誰也吃不掉誰,互相牽制,打完仗各回各家,誰也壯大不了。”
“不出,更好??怪疾蛔?,心懷異志。朝廷正好有了由頭,先記一筆賬,將來一塊兒算?!?
徐文彥點了點頭:“李尚書說得透。不管出不出,朝廷都不虧。出了是消耗,不出是把柄?!?
殿內嗡嗡聲又起來了。
劉正風站在班列里,臉上的表情很精彩。他把這個局面從頭捋了一遍,忽然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起,風向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本來想把林川推去太州,結果被一個“西北”,把這條路堵死了。
然后老臣提出讓鎮北軍西進,看上去是他這邊的人接了話頭,可緊跟著就被李若谷和徐文彥擰成了另一個形狀。
鎮北軍自備糧餉,三藩同時出兵。
這哪里是讓趙承業戴罪立功?
劉正風在心里罵了一聲。
趙珩坐在龍椅上,忽然問了一句:“三路兵馬協同,總得有個人統管全局?!?
李若谷等的就是這句話。
“臣以為,可由護國公任總帥,統籌三路兵馬。鎮北軍、蜀山軍、荊襄軍,各有主將,各走各路,糧道分開,駐地分開。但大的方略,行止進退,聽護國公號令?!?
“趙承業不服?他遞了降書,朝廷給他活路,他沒資格不服。蜀山王和荊襄王不服?那正好,看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趙珩看著李若谷,又看了看徐文彥,最后目光落在了劉正風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