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擺了擺手。
“夠了。”
殿里的嘴全閉上了。
“你們吵了半個時辰,朕聽明白了。”
“有人想讓林卿去太州,有人不想。有人覺得三路兵馬該聽林卿的,有人覺得不該。”
“說來說去,你們怕的是同一件事。”
“你們怕林卿的功勞太大。”
幾個人的脊背同時僵了一下。
趙珩站起身,走到御階前,雙手負在身后。
“朕不怕。”
李若谷抬起頭。徐文彥抬起頭。劉正風也抬起頭。
年輕天子站在那里,逆著殿門透進來的光,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朕從監國到登基,這才多久?”
“江南平了,山東收了,趙承業遞了降書。這些事是誰干的?是林卿干的。朕心里清楚,滿朝文武心里也清楚。”
“你們擔心功高震主?”
趙珩忽然笑了一下。
“那得看震的是什么主。”
殿里鴉雀無聲。
“朕若是個昏君,坐在這把椅子上就知道享樂,那確實該怕。怕手底下有個能干的人把自己比下去。可朕不是。”
他轉過身,面向群臣。
“朕要的是天下太平。誰能幫朕做到這件事,朕就用誰。功勞大?好事。說明他有本事。朕封他、賞他、讓他站在百官之上,那是朕的氣量,不是朕的軟弱。”
劉正風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這番話堵死了所有的路。你再勸皇帝提防林川,那就是在說皇帝沒氣量。
趙珩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西北之事,容后再議。”
容后再議。
劉正風心頭一松。西北的方案沒當場拍板,說明還有轉圜的余地。
李若谷皺了皺眉,但沒說什么。皇帝這是在給所有人臺階下。
“退朝。”
群臣行禮,魚貫而出。
徐文彥走在最后頭,剛邁過殿門的門檻,身后傳來小墩子的聲音。
“徐大人留步,陛下請您御書房說話。”
徐文彥腳步一頓,轉身折回去。
御書房里,朝堂上那個沉穩的天子不見了,換成了一個揉著太陽穴的年輕人。
“累死朕了。”
趙珩從案上拿起一封信,遞過去。
“老師,看看這個。”
徐文彥接過來,展開。
信不長,字跡潦草,墨跡有幾處暈開了。
落款人是林川。
徐文彥的目光從頭掃到尾,心頭一愣。
“這……”
“他比朕先動了。”
趙珩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信上寫著:血狼部為表歸順,愿出騎兵兩萬,借道北境,配合朝廷剿滅偽朝。條件只有一個――朝廷承認血狼部在北境的牧場權。
徐文彥臉色震驚不已。
趙珩看著他:“朝堂上吵了一個時辰,誰也沒想到這一層。”
“三路兵馬協同是好主意,可那三路兵馬,哪一路是朝廷真正信得過的?沒有。三路全是各懷鬼胎的藩鎮兵馬,擰在一起不是打仗,是互相提防。”
趙珩的手指敲著桌面。
“林師給朕找了第四路。”
“血狼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