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嬤嬤上來吧。”
身后的柳元元眼睛一亮,嘴都咧開了。
“果子收下,茶沏新的。”
蘇妲姬整了整衣襟,聲音淡得很,“人家這么大歲數(shù),跑了四趟了,總不好讓人白跑。”
柳元元應了一聲,噔噔噔地跑下樓去。
蘇妲姬回過頭,重新看向銅鏡。
鏡中的人,眼眶微紅。
……
倒也不是打怵蘇掌柜。
就是怕回去跟夫人沒法交代。
前幾次,每次的茶水都是柳掌柜倒的,蘇掌柜的人影沒露一下。她回去跟夫人回報,夫人點頭不追問,可自從知道了蘇掌柜的身份后,夫人心口疼的老毛病,犯得可是比以往勤了。
再這樣下去,她擔心夫人的身子。
心里想著,她推開門,蘇妲姬已經(jīng)坐在茶桌后頭了。
茶是新沏的,兩個杯子,桌上一碟桂花糕,一碟蜜餞,擺得規(guī)規(guī)矩矩。
張嬤嬤站在門口掃了一眼,一口氣悄悄順進去大半。
這是松口了。
她行了禮,在對面椅子上挨了半個屁股,兩人中間隔著張茶桌,誰也沒先開口。
窗縫里透著秦淮河的水聲,樓下女眷們的嗓門隔著樓板傳上來,熱熱鬧鬧的,跟這屋里的氣氛對不上號。
還是張嬤嬤先說話,把來意交代了一遍。鮮果是今早莊子送來的,秋燥,夫人讓多吃些潤的。
蘇妲姬點了點頭:“替我謝過蕭夫人。”
張嬤嬤嘴里那個“夫人”轉(zhuǎn)了一圈,還是咽回去了。夫人說了,千萬別急。
“蘇掌柜氣色不太好,瘦了些。”
她的目光在蘇妲姬臉上過了一遍,“鋪子里再忙,飯也得吃。”
“忙慣了。”
“忙也得吃飯,身子是自己的……”
張嬤嬤嘟囔了一聲,想了想,從袖子里摸出個布包擱在桌上。
灰藍色粗布,四角扎得整整齊齊,看不出里頭是什么。
“這是夫人讓奴婢帶來的。”
張嬤嬤的聲音矮了幾分,“本來夫人想自己送,這兩日心口又犯了,大夫不讓出門。”
蘇妲姬的手指動了一下。
“夫人的身子……”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張嬤嬤心頭一跳。
蘇掌柜這是在主動問夫人?
“沒事,”她趕緊道,“都二十年的老毛病了,犯了歇幾日就……”
話突然卡在了喉嚨里。
二十年。
張嬤嬤愣了愣,抬手就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啪得一聲,還挺響。
“哎喲,奴婢該死,嘴上沒個把門的。”
這話說的,真真是要不得。
蘇妲姬低頭喝了口茶,沒吭聲,也沒讓張嬤嬤看見她臉上什么表情。
二十年。
蕭夫人的心口疼,二十年。皇后娘娘那邊也是。補藥吃了多少,大夫換了多少,還是沒好利落。一個姨母,一個堂姐,同一副癥,同一段來歷,病根都不在身上。
茶杯放回桌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張嬤嬤悄悄抬眼瞄了蘇妲姬一眼,見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打鼓,縮著頭把那個灰藍布包往她那邊推了推。
“夫人說,這東西本就是您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