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h兒瞪了他一眼。
胡大勇趕緊坐直了。
……
盛州外城,南柳巷。
巷子不寬,兩邊住的都是尋常百姓,賣豆腐的、箍桶的、給人縫補漿洗的,三教九流擠在一塊兒過日子。
這條巷子最大的熱鬧,就是東頭王婆子家的雞跑到西頭李寡婦的菜地里刨了兩棵白菜,能吵上三天。
今兒這熱鬧可比雞刨白菜大多了。
一匹高頭大馬堵在巷口,馬背上的人穿著制式甲,腰間挎刀,前面一個牽馬的兵卒,后面還跟著幾個漢子。
這排場,在南柳巷開天辟地頭一回。
街坊們全從門縫里探出腦袋來。
“喲,那院子里住的,不是個寡婦嗎?”
賣豆腐的老趙娘們兒拿圍裙擦著手,眼珠子骨碌碌轉。
“啥寡婦?人家那是有男人的!”
隔壁箍桶匠的婆娘嘴快,“你看那身行頭,少說也是個百戶吧?”
“百戶?你見過百戶騎這么好的馬?”
老趙娘們兒撇嘴,“我娘家侄子在京營當差,百戶騎的都是騾子。這馬,怕不是個千戶?”
“千戶?那可了不得。”
“了不得個屁,千戶住咱南柳巷?你信嗎?”
“咱南柳巷怎么了?”
一個正在門口劈柴的老漢不樂意了,斧頭往木墩子上一剁,“咱好歹也是京城地界!皇城根底下的人!”
“得了吧您嘞,皇城根在內城,咱這兒是外城。”
“外城也是城!”
幾個婆娘湊在一起,七嘴八舌。
“我跟你們說,那女人大著肚子幾個月,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我還給她送過一回雞蛋呢。”
“哎,你說這男人,把女人安置在這種地方,自己不見人影,像話嗎?”
“誰知道呢,沒準是外頭養的。”
“噓――小聲點!”
“怕什么?他又聽不見。”
陳默翻身下馬,扭頭朝那堆人掃了一眼。
就一眼。
幾個婆娘的嘴齊刷刷閉上了。
箍桶匠的婆娘往后縮了半步,老趙娘們兒把腦袋縮回了門框后頭。劈柴的老漢倒是膽子大,還在那兒直勾勾地看。
陳默把韁繩往門口的石樁上一拴,沖身后幾個家伙擺了擺手:“回去吧,不用跟著。”
戰兵們抱拳,轉身走了。
巷子里又炸開了鍋。
“看見沒?還有兵跟著伺候!這最少也是個千戶!”
“千戶能讓兵卒牽馬?我看是個指揮使。”
“指揮使住南柳巷?你做夢呢?”
“那你說是啥?”
“我哪知道是啥,反正不簡單。”
劈柴老漢把斧頭拔出來,慢悠悠來了一句:
“管他是啥官,人家媳婦剛生了娃,當男人的回來看看,天經地義。你們幾個老娘們兒嚼什么舌根?”
幾個婆娘被噎了一下,嘴上不肯服軟:“誰嚼舌根了?我們這叫關心鄰里!”
陳默懶得聽這些,抬腳跨進了院門。
原本破舊不堪的小院,如今已被拾掇得干干凈凈。
院墻新糊了一層白灰,墻根底下,開辟了一小片窄窄的菜畦,幾棵蔥苗歪歪扭扭地長出來了。挨著蔥苗的地方,還種著幾株矮腳黃和瓢兒菜,葉片鮮亮。
院子里比他走的時候多了不少東西。
一口新缸,缸里盛滿了水。墻角堆了幾捆柴,碼得整整齊齊。
晾衣繩上掛著幾塊洗得發白的布,風一吹,輕輕晃。
還有一股奶腥氣。
屋里傳來了孩子的哭聲。
陳默腳下一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