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件往那兒一擺,別說山東本地的流民了,連河北、河南逃荒過來的都有。
周安平那邊的銀子也跟得上。
皇商總行撥下來的款項跟流水一樣往里灌,光是九月上旬,他簽批的撥款單子就摞了半尺高。
修渠的、補堤的、建倉的、購種的、鑄農具的,每一筆都有去處。
這人算賬的本事,張守正是真服。就是這人有個毛病――太摳了。
上個月衙門師爺報了一筆賬,要給軍墾區的官兵添置冬衣。
三千套,按一套二百文算,總共六百兩。
周安平的批復只有幾個字:“一百八十文。”
師爺氣得跳腳,去找張守正,張守正又派手下跑了兩趟去跟周安平談,說一百八十文買的秋衣跟紙片子一樣薄,山東的冬天凍死人。
周安平又批了四個字:“加棉另算。”
最后扯皮了三天,定在二百一十文,含棉。師爺拿到批文的時候罵了半天娘,轉頭讓人去采買,買回來一看,二百一十文的秋衣,厚實得很,比預想的好。
張守正后來才知道,周安平早就談好了布商,壓的價。
省下來的銀子,又撥去買了一批鐵犁頭。
修渠、補堤、拓荒,軍墾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擴。
九月底的時候,開墾面積已經超過了八萬畝,在冊的屯田人口三萬六千余人,還在快速往上漲。
張守正站在河堤上往下看的時候,偶爾會發一會兒呆。
半年前這地方還是一片爛河灘,雜草沒過人腰,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現在呢?溝渠縱橫,田壟齊整,窩棚正在一排排地換成土坯房。
炊煙升起來的時候,遠遠看著,跟個小縣城差不多了。
只是他心里有些嘀咕……
最近從河北那邊過來的流民,有點太多了。
……
東邊日出,西邊雨。
山東大地的熱氣騰騰,誰都看得見。可河北那頭的動靜,就沒這么敞亮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周安平布下去的四條暗線,鹽、鐵、布、糧,九月里同時開始發力。
效果比預想的還快。
先出事的是鹽,畢竟在這個領域,布局早了一些。
滄州官鹽鋪子的掌柜姓呂,干了十幾年,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九月初的時候,鋪子里的鹽還沒開門就有人排隊。
他高興了兩天,第三天就笑不出來了。
排隊的人少了一半。第四天又少了一截。
到了月中,一天賣出去的鹽還不夠往年一個時辰的量。
他讓伙計出去打聽,伙計跑了半條街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掌柜的,巷子口那個賣雜貨的婆子,搭著賣私鹽呢。”
“她哪來的私鹽?”
“不知道。但比咱便宜三成。”
呂掌柜坐不住了,親自跑去看。
果然,一個賣針線笸籮的老婆子,攤子底下藏了兩個壇子,里頭是白花花的細鹽。
不是粗鹽,是細鹽。
成色比官鹽鋪子里的還好。
“大姐,你這鹽哪來的?”他問。
老婆子斜了他一眼:“你管哪來的,買不買?”
呂掌柜氣呼呼地回了鋪子,當天就寫了封信,等著上頭派人來查。
沒想到,上頭回了個口信:
“不該操心的事兒,別瞎操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