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讓人查了驛站的馬匹交接記錄。”
小墩子回應道,“那封密信沿途各驛站的時間,跟落款日期算下來,中間的腳程多了整整三天。”
也就是說,趙承業(yè)是在六皇子被劫后,才匆忙寫的這封信。
但他把落款日期提前了三天,造成了一個假象。
這招夠陰。
六皇子在手里是個燙山芋,這一點趙承業(yè)比誰都清楚。人被劫走了,追不回來,與其被動挨打,不如搶先表態(tài):
看,不是你們搶走的,是我主動送回去的。
先手變后手,后手再包裝成先手。
等林川派人把六皇子送抵盛州,朝廷上下一片歡騰。趙承業(yè)的信已經(jīng)在群臣中間傳開了,不少人拍著大腿說鎮(zhèn)北王迷途知返、天子圣德感化,歌功頌德的折子堆了半尺高。
這個時候,朝廷已經(jīng)當著百官的面把趙承業(yè)的“主動歸降”定了性,要是回頭翻臉說人家是被逼的、落款是假的,那滿朝文武的臉往哪擱?
之前那些歌功頌德的折子,白寫了?
更麻煩的是,趙承業(yè)這一手,把朝廷架在了一個騎虎難下的位置上。
你承認了他是主動歸降的,那就該善待。
善待就得談。
一談,他就有了喘息之機。
可朝廷已經(jīng)答應了要談,話放出去收不回來。圣旨都發(fā)出去了。
趙珩在御書房里轉(zhuǎn)了半天,思來想去,這件事,也只能交給林川來解決。
小墩子把前因后果講完,站在一旁等著林川的反應。
林川站在田埂上,腳下的泥還是濕的,褲腿上糊了一層黃泥漿。他看著手里那道圣旨,又看了看遠處正在翻地的墾區(qū)民夫,半天沒吭聲。
“公爺?”
小墩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林川想了想:“小墩子,給趙承業(yè)的圣旨,已經(jīng)發(fā)過去了吧?”
“是,公爺。”小墩子點點頭,“陛下也是沒法子。六皇子和長公主都是陛下的至親,人回來了,陛下總不能翻臉不認賬。趙承業(yè)那封信雖然落款做了手腳,可朝堂上已經(jīng)定了性,牽一發(fā)動全身……”
林川打斷他:“六皇子回去,陛下高興嗎?”
小墩子愣了一下,沒明白怎么突然說到這個。
“高興,當然高興了。六皇子到京城那天,陛下親自去了城門口接。抱著六皇子就哭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哭得稀里嘩啦。奴才伺候陛下這么多年,頭一回見陛下哭成那樣。”
小墩子說著說著,自己眼圈也紅了一圈。
“那就好。”
林川點點頭,把圣旨卷起來,又塞回了小墩子手里。
小墩子猝不及防,腦袋嗡了一聲。
等等。
這是什么意思?
圣旨送到了,國公爺看了,然后……
又還回來了?
“公、公爺?”小墩子懵了,“您這是……”
“小墩子,你沒見到我。”
“什……”
“你從盛州出發(fā),八百里加急趕到山東,到了聊州,發(fā)現(xiàn)我不在。到了齊州,還是不在。你找了一圈沒找著,只好打道回府。”
小墩子兩條腿開始打哆嗦。
他在宮里伺候了這么多年,什么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位爺說的話,他每個字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找不著人?
護國公?統(tǒng)帥北伐軍的護國公?
往那一站,方圓百里誰不知道這位爺在哪?你讓我跟陛下說找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