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爺,這可是圣旨。您不接旨,那就是……那就是……”
“抗旨?”林川替他把話說了。
小墩子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林川蹲下身,從田埂上摳了一塊干泥巴,在手里搓了搓,搓成粉末,撒在地上。
“趙承業想拖,那就讓他拖。他巴不得跟朝廷坐下來慢慢談,談個一年半載,把糧草補上來,把軍心穩住,把桌子底下的爛事擦干凈。我要是真去跟他談了,那就是幫他續命?!?
小墩子愣在原地。
不對啊。
陛下授權您當專使,是讓您去談判的,又不是讓您去給他續命的。您大可以上了談判桌,來個獅子大開口,把趙承業往死里逼——
林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真坐到談判桌上,三天之內,趙承業能給我攪出十七八個新條件來。今天聊兵權,明天聊稅賦,后天聊北境防務,到大后天又能扯出女真人南侵的威脅,要朝廷給他增兵增餉。你一條一條跟他掰扯,他就一天一天地拖?!?
“朝堂上那幫大臣還會幫他說話,什么'鎮北王誠心議和,朝廷不宜操之過急',什么‘北境不能亂,邊防不能散,大局為重’?!?
小墩子咽了口唾沫。
林川往田埂那頭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小墩子一眼。
“你回去告訴陛下,你來山東找我,我已經率軍走了。”
小墩子一愣,趕緊跟上去。
“走了?公爺,您要去哪?”
“西北?!?
“西北?”
“對,我去打關中?!?
關中?
小墩子的下巴差點掉田里。
沒有圣旨,沒有朝議,沒有兵部調令,國公爺自己帶兵去打西北那個叛軍?
這擱在哪個朝代,都夠殺三回頭。
“公爺!”小墩子急了,嗓門拔高了半截,“沒有旨意,您率兵遠征,朝堂上那幫人非得彈劾您不可!御史臺的奏折能埋了陛下的案頭!”
“對?!绷执c點頭。
小墩子等他往下說,等了三息,沒等到。
“侯爺……什么對?”
“我就是要讓他們彈劾?!?
小墩子的腦子轉不過彎來了。他人已經站在田埂下頭,兩腳的泥越陷越深,人也越聽越懵。
“前陣子我給陛下去過一封信,提過漢中的事。你一說,陛下就明白了?!?
小墩子眨了眨眼。
信他知道,內容他也知道——血狼部出騎兵兩萬,借道北境,配合朝廷打西北。
可那封信只是個建議,陛下還沒批,朝堂上連風聲都沒放出去。
林川接著說道:“趙承業求和,目的是拖時間。我要是在山東坐著等談判,他就贏了一半。但我要是突然消失了,帶兵去了西北,趙承業怎么想?”
小墩子眨了眨眼。
“他會想……公爺不管山東了?”
“然后呢?”
小墩子愣在原地,搖了搖頭。
林川笑了起來:
“然后趙承業就得重新算賬。他花了這么大力氣求和,為的是跟我這個人談。我人都不在了,他找誰談?找徐文彥?副使一個人拍不了板。找朝廷?朝堂上吵一個月也吵不出結果。他的時間窗口,反而被我堵死了?!?
小墩子的眼珠子開始轉了。
“而且——”林川繼續道,“我走了,山東還有北伐軍的旗子。趙承業要是趁我不在搞事情,那他的'主動求和'就成了天大的笑話,朝廷正好翻臉……你不是投降了嗎?怎么還動手?天下人看著呢?!?
他把小墩子拉上田埂,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鎮北軍保證不敢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