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第一個見到他。
誰也不許排在她前面。
白馬忽然抬起頭,耳朵轉了兩下,朝著山下打了個響鼻。
它也認出了風雷。
阿茹一把抓住韁繩,翻身上馬。
動作太急,大腿內側磕在馬鞍邊沿上,疼得她呲了一下牙。
顧不上了。她雙腿一夾,白馬躥了出去。
山坡的枯草被馬蹄踏得簌簌作響,碎土飛濺。坡度不小,白馬的蹄子在地上打了兩下滑,阿茹身子往前一栽,單手揪住馬鬃穩住,另一只手死死攥著韁繩,硬是沒減速。
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快一點。再快一點。
山下,林川攥緊了韁繩。
風雷不用人催。這畜生認出了坡上的白馬,認出了白馬背上的人,四蹄交替間枯草翻飛,泥土的腥氣隨風翻卷。
她在往下沖。
他在往上沖。
兩條線在山坡上拉近。
風灌滿了兩個人的衣袍,白的和黑的,在蒼茫的天地之間交錯逼近。
三百步。
她看見他了。輪廓,身形,坐在馬背上微微前傾的姿態。
兩百步。
他看清楚了她的樣子。白袍在風里翻卷,辮子散了一半,碎發打在臉上。
一百步。
阿茹鼻子一酸,練了半天的表情管理徹底崩盤。
五十步。
阿茹松開了韁繩。
白馬還在跑,她整個人已經從馬背上站了起來。雙腳踩在馬鐙上,身子前傾,白袍被風兜滿,在身后鼓起來。
這個動作,騎術差一點的人根本做不出來。馬在跑,人站在馬鐙上,重心全靠兩條腿和一股子蠻勁撐著。稍有偏差就是人仰馬翻。
可她顧不上了。
什么大汗體面,什么草原規矩,什么公主的眼淚比黃金還重——
去他娘的。
林川看見她這個動作,眼皮跳了一下。
這丫頭……
他來不及多想。風雷和白馬幾乎同時減速,阿茹腳尖猛蹬馬鐙,整個人騰空而起,朝他撲了過來。
一百多斤的身體。
帶著近一年的想念,帶著兩天兩夜沒合眼的瘋勁,帶著草原女人不管不顧的那股狠勁,結結實實砸進了他懷里。
林川右臂一張,接住了她。
沖力把他整個人往后頂,后腰撞上馬鞍后橋,悶哼一聲。風雷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前蹄一個趔趄,嘶鳴著原地轉了半圈,差點把兩個人一塊兒甩下去。
林川一手攬著阿茹,一手死死扣住韁繩,牙關咬緊,把重心穩住。風雷前蹄刨了兩下地,晃了又晃,總算站定。
白馬在三步外停下來,歪著頭看這兩個人類,鼻孔噴出一團白氣,表情有些愣。
阿茹整個人掛在林川身上。
雙臂箍著他脖子,臉埋在他肩窩里,不說話,不動彈。力氣大得林川覺得脖子快要斷了。她的手指攥著他后背的甲衣,攥得死緊,渾身都在發抖。
“阿茹?!?
她不吭聲。
“阿茹,你勒死我了?!?
她還是不吭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