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
“韓統(tǒng)領(lǐng)眼光毒準(zhǔn),那時候就能看清大局跟準(zhǔn)咱家大人。”
“韓將軍大才,晚些時候拼兩碗燒刀子!讓你見識見識咱鐵林谷的排場!”
七嘴八舌的粗獷招呼伴隨著抱拳見禮,全數(shù)傾倒在韓明臉前。
沒有看不起,沒有酸酸語,更沒有門閥派系的門縫看人。
韓明被這一聲接一聲的“大善人”、“大財神”砸得腦袋嗡嗡作響。待從驚愕中完全清醒過來,胸腔里那股子憋屈了許久的濁氣,早就不知所蹤散了個干凈。
什么投敵賣主,什么矮人一截。
在這幫活生生刀口舔血的強兵悍將眼里,你能帶人入伙拿命拼前程,給鐵林谷增添了成套的兵丁,那你就是有大本事的同鍋底兄弟。
韓明眼眶一熱,鼻頭一酸。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就著滿帳粗俗撲鼻的汗臭味,往后撤了半步。
抱拳拱手,一揖到底。
“韓明,見過各位自家兄弟!”
……
入夜。
風(fēng)從王屋山北口倒灌。
解州大營外頭夜寒露重,中軍帳前卻反著來,熱騰。
十幾支粗如兒臂的松脂火把直插泥地,照透這方小天地。伙房連夜支起八口生鐵大鍋,圖巴魯帶來的灘羊連骨帶肉亂刀劈砍,盡數(shù)拋入滾沸的開水。
沒下精細(xì)香料,就是大把的粗鹽和野蔥加進(jìn)去,熬出的脂香膻氣能飄出三里地。將軍醉連續(xù)拍開幾十壇,酒香混著羊油味,彌漫開來。
國公爺發(fā)話,今夜破例,沒有規(guī)矩。
不用排班放哨的千戶以上將官,全丟開了沉重的排甲,單穿里衣麻袍,鐵林谷、血狼衛(wèi)、霍州營,三方將官此時跨著條凳全擠作一堆。吃肉喝酒,瓷碗磕巴出各種聲響。
胡大勇一只皮靴蹬在寬凳上,單指戳著圖巴魯?shù)拿骈T劃拳。
一方罵娘,一方吼著羌人土語,牛頭不搭馬嘴,玩得照樣起勁。
獨眼龍單臂夾著酒壇底座,掐住韓明的脖子非要往下灌。
韓明前半生全耗在等級森嚴(yán)的西梁軍,主將軍議向來連咳嗽都得憋著。幾曾見過這般菜市口般的亂相,手足無措連連后撤。
二狗端著個盆大碗的路過,沒理會弱者的求饒,抬肘將獨眼龍撞開,反手扣住酒壇搶過,仰面猛灌三口。
他這是拿身板硬替韓明把酒債平了。
上首也沒供著金漆交椅。
臨時拼湊的寬大木案橫在背風(fēng)處。
林川屈起左腿隨性靠坐,手里拿著個粗瓷碗。任憑底下的混賬們發(fā)癲,也沒制止。
阿茹就坐在他右手側(cè)。
人褪去白日的戎裝甲胄,換了件灰白雜毛的短皮襖,攏起滿頭長發(fā)編成十?dāng)?shù)根細(xì)軟長辮,全數(shù)歸束在耳背后。
四面熱浪逼搶,燎得她臉上憑空染上十分艷色。
吃肉的間歇,幾個千戶輪著往主桌遞敬酒詞。這群刀口舔血的武夫,清醒時不敢跟林川造次,幾斤黃湯下肚,膽子直接頂破天靈蓋。
輪到很快就二狗。
這廝灌了大半壇子烈酒,步子深飄,踩在地皮上不停畫圓。
他斜跨到主桌前,雙手端酒,先端端正正給林川跟前那只土碗斟滿。轉(zhuǎn)身抓過空置的海碗,抖著手傾倒一滿碗,手腕僵直往前一遞,停在阿茹鼻尖前。
“公主……呸!稱呼不對。”
二狗震天響地打了個氣嗝,大舌頭捋不直,全憑一口氣往外倒,
“小弟敬嫂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