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現在有點尷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眼前這幫人鬧成一鍋粥,抱的抱,捶的捶,罵的罵,整個帥帳跟菜市沒什么區別。
他杵在旁邊就好像一個外人,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擱在以前的西梁軍中,哪個主帥帳內敢這么放肆?
不要說摟脖子打鬧了,進帳走路步子邁大了都得挨一頓軍棍。
可偏偏護國公不但不管,還笑得比誰都歡。
韓明越看越不是滋味。
他帶了十幾年兵,跟手底下的弟兄們也算過命的交情,可那種交情始終隔著一層。
軍階在那兒擺著,規矩在那兒壓著,再親近也得有分寸。
眼前這幫人不一樣。
這種打打鬧鬧里頭裹著的東西,裝不出來,也學不來。
韓明正想著要不要找個由頭先退出去,給人騰個地方,二狗嗷了一嗓子。
“哥幾個!消停!”
他從獨眼龍的胳膊底下鉆出來,一邊拽正甲片一邊扭頭朝韓明招手。
“給你們介紹個人!”
眾人這才注意到帳內除了林川,還有個人。
幾個家伙趕緊收了架勢。
二狗三步兩步走過去,一把拽住韓明的胳膊就往人堆里拉。
“韓將軍,傻站著干啥!”
二狗咧著嘴,沒顧及對方的局促,兩步上前拽住韓明的鐵甲束帶直接往人堆里扯。
人還沒拉過來,二狗的嗓門已經嚎開了:
“哥幾個招子放亮些,看這位,韓明韓將軍!”
他抬手拍打著韓明的肩甲,沖這幫老兄弟揚起下巴:
“咱們霍州營的現任大統領!”
滿帳的糙漢子們齊刷刷看過來。
二狗嘴快,全沒往深處想,順嘴便補了一句:
“就那個,當初在霍州城門外頭,那個西梁的霍州營,大家腦子里有印象沒?”
話音落下,韓明背脊陡然發僵。
降將。
這兩個字,歷來是生在軍伍之人拔不掉的刺,任誰提起來都膈應。
今天面見護國公,他尚且能鼓足勇氣挺直腰板,可落進這群自鐵林谷一路硬殺出來的嫡系老臣耳洞里,自己終歸是個半道歸附的外人,還是個敗陣倒戈的降將。
二狗脫口而出的大實話,直戳韓明的死穴。
他喉結滾了滾,頭皮發麻,正要硬著頭皮開口,說兩句找補場面的下臺階客套話。
“哎喲臥槽!”
獨眼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就是給咱們平白無故就拉來一萬多號現成弟兄的那個大善人韓將軍?!”
“早說啊!”胡大勇也扯開嗓門,推開擋路的大棒槌大步邁過來,大手攥住韓明的手腕,上下使勁晃蕩幾下,“韓將軍,這可真委屈你了。方才光顧著看二狗這孫子,沒認出大財神。這大半年你手底下帶出來的那兩萬兵馬,可幫了咱大忙!”
“就是啊!”獨眼龍哈哈大笑,“要不是有韓將軍幫忙,咱們哪還能騰出手來跟公爺南下?”
連困和尚都雙手合十粗聲粗氣開口:“韓大善,沒讓那一萬多口子弟兄平白無故送死,功德無量。”
一幫將官們呼啦啦圍攏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