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古點點頭,“那里邊全是前朝留下的干廢礦坑,再往南推個四五十里地,就是西梁軍屯在渭北的轉運大營。”
“就在那兒!”二狗當即拍板。
“啊?”阿木古一愣,“把會場擺在老虎的下巴骨底下?”
“去的就是老虎嘴邊吃肉。”
二狗丟掉炭頭,笑了笑,“有意思的是,恰好就這破地方地勢極爛,戰馬全無用武之地,騎兵扎進去根本拉不開馬蹄子,羯人肯定煩透了那里。廢礦洞岔路多,來個三五千兵馬往里邊一縮,瞎子進去連個人味都聞不到。”
他看著阿木古,認真說道,
“咱們這回拉人湊局,可是為了攀親戚。碰完頭不干活,留著過年送禮?幾十里外就是糧營,開完會抄家伙直接下山拉糧。誰想以后頓頓吃肉打飽嗝,讓他們自己帶上家伙事去黑龍口見我。過時不候。”
阿木古嘴巴半張,徹底聽傻了眼。
過去大伙各打各的秋風,全是瞄準運糧的破車或者落單兵卒,搶點邊角料完事。這位駝城部姑爺第一把火,就想直接燒人家重兵把守的核心轉運營頭去。
膽子長毛了這是?
他沒敢多插半個字,硬生生把反駁的話全憋回進肚子里吞掉。
“去跑腿遞話。”
二狗活動了一下發酸的后腰,
“告訴那幫當家的,光著膀子來我也認,唯獨別帶慫包。老子趕路急,過了十五,就不等了。”
又交代了些別的事情后,二狗彎腰鉆出窯洞。
外面的冷風迎面撲來。
張春生湊上來,壓低聲音問:“師爺,聊妥了?”
“妥了個屁。”二狗呲牙笑了一下,“公爺讓咱們來當攪屎棍,現在棍子還沒插進去,先得招幾個幫手一塊兒攪。”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走,回營。天亮之前還能瞇一兩個時辰。”
張春生跟在后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師爺,您剛才跟那人說的鳥語,到底罵的啥?”
二狗頭也沒回:“夸他長得帥。”
“……騙鬼呢。”
……
第二天,破曉時分。
黃土溝里干冷的風直往窯洞里灌。
阿木古在枯草堆里打了個冷戰,肚子里的草根雜碎早熬空了,胃液一個勁反酸。
外頭突然有人扯著破鑼嗓子嚎叫起來。
西梁兵摸錯路闖進來了?
他翻身彈起,抓起那根狼牙短棒,兩步跨出破氈簾。
看到柵欄外的一幕,他呆滯在原地。
身后,越來越多的族人沖出了窯洞,全都愣在了當場。
窯洞外頭的破木柵欄旁,拴了整整二十頭膘肥體壯的山羊。
韁繩胡亂系在柵欄口,幾頭公羊正低著腦袋啃食坡上的枯草,偶爾哼哧兩聲。在那濃烈的尿臊味和羊膻味中,阿木古獨獨聞到了活下去的指望。
“那位漢人爺呢?”
他一把薅住值夜嘍啰的領口。
嘍啰呆愣愣指著西面的土坎,連連搖頭:
“天沒亮就拔營了。那些兵腳底下沒長骨頭,連半點聲音都沒出。”
“等我撒尿回來,羊就拴在這兒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