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捏著碗口,二狗心頭越來越澎湃。
他娘的。
當年在鐵林堡,陳遠山將軍隨手一個任命,甩給了公爺個小總旗。那時候一幫老兵痞只覺得這年輕人打仗有路數,跟著能吃香的喝辣的。
后來南宮大人來了以后,有一天拽文甩出一個詞,叫生而知之。
公爺當時擺擺手,笑罵大伙瞎捧場。
誰也沒當真。
可越往深處走,這幾個字套在公爺身上就越嚴絲合縫。關中這些散碎的分布,長安外圍怨氣四起的民情,公爺連大營的門都沒出,憑什么就能摸得到這種地步?
怎么就連這幫窮途末路的草寇想抱團取暖的心思都在算計之中?
這腦瓜子真是絕頂了。
心思拉遠了,二狗灌下一口苦澀骨湯收回思緒。
事是好事,可風險也大。
他手里滿打滿算就兩千弟兄。拉攏各部借刀殺人固然漂亮,這幫人嘴上喊得震天響,保不齊就出個見利忘義的軟骨頭。
萬一哪個環節沒扣緊,風聲順到羯人耳朵里,西梁軍大股騎兵一圍,這幫剛聚起來的烏合之眾跑得絕對比兔子還快。
剩下的爛攤子,只能硬抗。
不過好在……鐵林谷出來的,就喜歡硬的。
“你能聯絡到幾家?”二狗問。
阿木古扳著指頭算。
“羌人這邊,青崖寨、白石寨殘部、北坡的鹿角寨,這三家跟灰巖部有舊交。我派人去遞話,十天之內能把人叫來。吐蕃那邊,石門山腳下的扎西部,我認得他們的二當家。以前在渭河集市上做過幾回生意,交情不算深,但那人講信用,如果能把他聯系上,就能拉過來幾個吐蕃部……”
“黨項那邊呢?”
“黨項?”
阿木古的臉垮了半邊,
“這個……難。黨項人跟誰都不親,上回截了我們一隊牧民的牛,差點打起來?!?
“先不管黨項的。”二狗拍了拍褲腿,“能拉幾家是幾家。你去遞話,就說護國公的兵馬已經入了關中,各部有意共商大事的,找個地方碰頭。”
阿木古眼睛一亮。
對方要是只打著駝城部的旗號,這些餓得發飄的散兵游勇未必全給面子。護國公三個字拋出去,沒準真能把這幫半截入土的家伙全從溝里挖出來。
他搓了把臉,犯起難來:“妥當是妥當,去哪碰頭合適?”
這可是個關鍵。
二狗順手從地上撿起半截燒剩的黑炭,在腳邊泥地上畫了幾條線。
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蒲城外圍黃土溝。
手底下兩千號人全是步兵,再怎么急行軍,在黃土坡里撐死了也只能走五六十里。
要掐在期限內插進長安城北的防線背后,絕不能走回頭路。
所以,只能奔西南方向硬推,選個適合的地點。
他拿著炭筆,又點出幾個小坑。
地點若是選遠了,各部那些連粗糠都填不飽肚子的游兵走著走著就會餓死路邊。
選近了,多股勢力往一堆湊,吃喝拉撒的亂子足夠把羯兵招來一鍋端。
另外這幫部落山頭林立,也不知道私怨深淺,萬一扎堆在一個洼地,沒等西梁兵殺到,自己人先得掐出兩條人命。
需要找個壓得住場子、四面漏風方便隨時跑路,且又能卡住敵軍的地方。
木炭劃出一條斜杠,重重戳在一個點上。
“富平那邊,嵯峨山底下……是不是有個黑龍口?”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