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又灌了一口那苦得發澀的骨湯,繼續聽阿木古絮叨。
這一絮叨,就是小半個時辰。
關中的水,比他想的還渾。
阿木古知道了二狗率兵深入黃土高坡的目的,話匣子徹底打開。
他掰著手指頭介紹,渭北一帶,除了他們灰巖部,還有七八支羌人散部在溝里藏著。
最大的一支叫青崖寨,三百多號能上陣的漢子,寨主是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獵戶,兩個月前帶人伏擊了一隊西梁運糧車,宰了十幾個羯兵,搶了二十車麥子。
那一仗打得漂亮,但也把自己的底兜了個干凈。
西梁軍調了五百羯騎來報復,青崖寨不得不連夜拔營,往北面更深的溝壑里鉆。
“現在他們窩在哪?”二狗問。
“具體位置我也摸不準。”
阿木古搖搖頭,“大家都在躲,誰也不敢跟誰多聯絡。西梁兵放了不少探子出來,有漢人,也有羌人,專門在各處套消息。上個月白石寨就是這么栽的。來了個漢人貨郎,說是賣針線的,住了兩天,走的第二天晚上羯族騎兵就到了。”
二狗把碗里最后一口湯喝干凈,拿手背擦了擦嘴。
“光是羌人?”
“不光。”阿木古又往火堆里丟了塊碎炭,“西邊山里,還有幾支吐蕃人的寨子。這幫人硬氣,西梁兵去收編的時候,連人家的茶都沒喝上就被扔出來了。后來帶兵去燒寨子,人家把牛羊全趕進山溝摔死,一頭不留。”
“摔死?”
“對,吐蕃人就這脾性,寧可摔死也不給羯人。”
二狗嘿了一聲。想起之前在解州軍帳里斥候查探到的那些情報,對上了。
“還有呢。”阿木古的話匣子打開就收不住,“渭河南邊,秦嶺山口那一片,窩著一幫漢人。說是官軍的殘部,自稱南山營,有個五六百人。他們不跟外頭打交道,但西梁兵的零散小隊要是敢往秦嶺山口湊,有去無回。”
“黨項人呢?”
阿木古咂了咂嘴,臉上的表情復雜了幾分。
“黨項散部跟我們不對付,平時見了面也要掐一架。但這回,西梁王那道遷移令把他們也逼急了。北邊有幾支黨項小部族結了伙,專門截西梁軍的運糧車隊。截完了糧就跑進荒漠,羯族重騎追不進去。”
二狗盤著腿,拿手在大腿上一下一下拍著。
散在關中各個犄角旮旯的反抗力量,攏共算下來,數目不小。可問題也擺在明面上——各打各的,互不通氣,今天你燒個糧倉,明天他截輛糧車,全是蚊子叮大象。叮得西梁王渾身癢,但傷不了筋骨。
“阿木古,這些部族之間,有沒有人牽過頭?”
“牽頭?”
阿木古一愣,苦笑著搖了搖腦袋,
“誰牽?羌人不信吐蕃人,吐蕃人瞧不上黨項人,黨項人跟漢人結梁子結了幾十年。平時各過各的日子還好,湊到一塊兒,先打一架再說。”
“那要是有人能鎮住場面呢?”
阿木古怔了怔,抬頭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