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沖天。
火藥刺鼻的味道卷著西北風,撲向大營中央。
羯族本陣的營帳里,呼哨聲此起彼伏。
成百上千的羯兵急了眼。
這群在馬背上討飯吃的家伙,連皮甲帶子都沒系周全,有的光著膀子裹件破羊皮襖,扯開喉嚨叫嚷著本族俚語,提著彎刀一窩蜂擠向北面馬廄。
可惜去路早被堵結實了。
趙百戶蹲在背風處的土坎后,盯著黑壓壓擠過來的人潮。三個百人隊沿馬廄外側(cè)排成三道重疊橫列,弩箭全上了弦。
“眼睛全給老子放亮些。”
趙百戶拿刀背磕了磕旁邊的老兵,
“看準了再扔鐵雷。誰要是把里頭大紅馬的皮毛燎掉一塊,回營就在尿坑里睡半個月!光殺人,不能傷馬!”
老兵咧著牙搓手:“百戶您放心,咱這手腕子自帶有準頭。”
十幾個鐵疙瘩劃出拋物線,噼里啪啦掉進沖鋒的羯兵腳底。跑在前頭的羯兵只顧著看路,收不住腳直接亂踩上去。
連續(xù)幾手沉悶爆音平地拔起。
黑火藥沖破鐵殼,碎鐵片和爛釘子貼著地面強行橫掃。斷裂的殘肢連著溫熱的血水迎面潑散。
走在前排的幾十個羯兵哼都沒哼,當場被削爛放倒在地。跟在后頭的人被余波推翻滾做一團,耳朵里只剩下長長鳴響,暈頭轉(zhuǎn)向趴在土里找不著北。
砰砰砰砰砰――
連弩傾瀉而出。冷光短箭密集扎向?qū)γ妫瑢U夷切┰谘牙镞€沒倒下的身影。
平日里囂張跋扈的羯族人,這回連鐵林軍的甲片角都沒摸著,就在馬廄外硬生生摞下了幾百層血肉。
中陣吃了狠虧,滿腦子的沖鋒念頭早丟去了九霄云外,掉頭往回亂竄。后頭落后的還不知實情,一味往前硬頂。
兩面反沖,自家人先在道口撞成一團。
黨項降部、吐蕃奴兵外加其余散路雜胡本就各吃各的飯,眼見局勢混亂,哪還有結陣抗刀的心思。
活命才是第一等要緊事。
……
爆炸響起的時候。
周圍的羯兵呼啦啦都跑開了。
呼延赤扶著短腳胡凳,半座肉山剛剛站定,腰間感覺一空。
他偏轉(zhuǎn)過頭。
那個漢人少年,隔著半步遠,雙手反握皮繩刀柄。
“狗崽子找――”
話音被下落的鐵器劈斷。
少年雙手舉過頭頂,全力壓下。
肚子里連顆黍米都沒有,腕子軟如爛泥。刀鋒堪堪切開熟牛皮甲,啃進脖頸側(cè)邊的厚實皮肉。刀刃生生卡死在肩胛骨縫里,抽拔不出。
呼延赤吃痛嘶嚎。蒲扇粗的手掌反臂糊過去,一掌拍在少年臉上。
瘦小身軀朝泥洼里翻滾跌出。
少年后腰撞上污水坑底,吐出一口血,半邊臉迅速青紫發(fā)脹。他五指摳進爛泥洼,摸到一塊硬邦邦的物件。
那根呼延赤啃光油膩的羊前腿骨,斷口處正豎著鋒利的碎骨茬。
呼延赤還在哀嚎著試圖拔刀,少年手腳并用撲回胡凳前,尖骨對準那張臭臉就胡亂猛戳下去。
噗噗噗噗――
“吃!讓你他娘的吃個飽!”
呼延赤眼眶子被戳出血泡,痛得幾近抽搐癲狂,雙臂胡亂揮砸空氣,偏因半邊膀子掛著冷刀,力道完全泄走。
十幾步開外,一名羯兵瞥見這處慘狀,一把拔出刀來,刀鋒直切少年后腦頸。
刀光尚未落下,羯兵右側(cè)脛骨被死死焊住。
泥坑底層,二柱大半個身子臟透了。
他臉頰撕裂破相,左眼腫閉成一條細縫,張嘴就咬住羯兵的小腿。